有些情绪,要学会内敛。
有些心思,要学会用更成熟的方式去表达和处理。”
母女二人正说着,花圃另一侧的小径上,又传来脚步声。
是马啸天、马啸玄和马啸傲兄弟三人。
显然,这边的动静没能瞒过他们。
马啸天脸色依旧威严,但看到眼睛红肿、依偎在妻子身边的女儿,眼神还是软了下来,只是习惯性地板着脸。
“哭够了?
闹够了?
深更半夜,在祖地里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大哥,你就少说两句吧。”
马啸玄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手里居然还拿着个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酒葫芦,灌了一口,哈着酒气道。
“笑笑丫头这不就是心里难受嘛!
咱家小公主看上的人,被自家姑姑惦记上了,换谁谁不憋屈?
要我说啊,云落也是,非得逗她……”
“二叔!”
马笑笑被他说得又羞又恼。
“哈哈哈,好好好,二叔不说。”
马啸玄笑着摆手,随即正色几分,看着马笑笑。
“不过笑笑,二叔是个粗人,说话直。
你觉得临渊那小子怎么样?”
“临渊哥哥……他很好,很厉害。”
马笑笑低声道。
“对嘛!你也说他厉害。”
马啸玄一拍大腿。
“这么厉害的小子,是人中之龙!
是,他现在可能对你有那么点意思,或者看你顺眼。
可你想过没有,等他越飞越高,越走越远,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遇到了更多更优秀、或许也对他倾心的女子……
你如果还只是现在这个遇到事只会哭鼻子、要性子、需要人哄着让着的小丫头,你拿什么站在他身边?
拿什么让他一直把你放在心里重要的位置?”
这话比母亲的温柔开导更直接,也更刺耳,像一把刀子,剖开了马笑笑一直不愿深想的隐忧。
是啊,如果自己一直不长进,一直这么幼稚,临渊哥哥会不会……
有一天就看不到她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马啸傲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笑笑,喜欢一个人,想和他在一起,这是人之常情。
但真正的在一起,不仅仅是两情相悦,更是并肩同行。
你姑姑修为高深,心性通透,她南下,无论为何,对她自身都是一次历练和提升。
而你,若只困于情爱纠葛,止步不前,那么即便没有你姑姑,未来也可能会有其他人,让你觉得遥不可及,让你觉得……配不上。”
配不上。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马笑笑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三位长辈。
父亲威严中带着关切,二叔直爽中透着提醒,三叔沉默中蕴含深意。
他们都没有指责她喜欢邹临渊不对,而是在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告诉她一个现实。
光有喜欢是不够的,你必须要有与之匹配的资格和力量。
“我……我不想配不上临渊哥哥。”
马笑笑喃喃道,眼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一丝……倔强的决心。
“那就让自己配得上。”
马啸天沉声道,目光如电。
“我马啸天的女儿,天赋、心性,哪一点差了?
你缺少的,是沉淀,是历练,是将你那满腔热情,转化为实实在在修为和心性的毅力和智慧!
而不是整天琢磨着怎么防着这个,盯着那个!”
陈梦雅适时地揽住女儿的肩,柔声道。
“笑笑,你父亲和你叔叔们的话,虽然不中听,但理是这个理。
你的路还长。
你姑姑南下,是她的路。
你也有你的路要走。
或许有一天,当你足够强大,足够优秀,能够以平等的姿态,而非依附、仰望的姿态站在临渊面前时,很多现在让你苦恼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甚至,到那时,你或许会有更广阔的天空,更从容的心境去看待这一切。”
马笑笑怔怔地听着,看着身边至亲的家人。
他们的脸庞在宫灯暖光和夜色朦胧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一味的溺爱哄劝,也没有粗暴的压制否定,而是用各自的方式,将她从单纯的情爱委屈中拉出来,推向一个更现实、也更需要她努力成长的方向。
是啊,哭闹有什么用?
指责姑姑有什么用?
如果自己不够好,就算没有姑姑,也可能留不住临渊哥哥的心。
如果自己变得更好,更强大,那么无论有没有姑姑,无论未来出现谁,自己都有底气去争取,去陪伴,去赢得自己想要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混杂着羞愧、醒悟和不甘落后的斗志,在她心中慢慢滋生。
她擦干脸上最后的泪痕,站起身,虽然眼睛还红肿着,但眼神已经不同,明亮了许多,也坚定了许多。
“爹,娘,二叔,三叔。”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些沙哑,却不再颤抖。
“我……我知道了。
是我太任性,太不懂事了。
我以后……会好好修炼,不再胡闹了。”
马啸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点了点头。
“知错能改,就是我的好女儿,回去休息吧。”
“嗯。”
马笑笑乖巧地应了一声,又忍不住看向母亲。
“娘,姑姑她……已经走了吗?”
陈梦雅望向祖地出口的方向,轻轻点头。
“你姑姑行事,向来有她的分寸和决断。
此刻,怕是已出了山门。
她携寒冰剑南下,自有她的考量与使命。
笑笑,记住今晚的话。
做好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是,娘。”
马笑笑低下头,心中对姑姑那份怨怼,在家人一番开导和自己想通后,似乎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释然,有隐隐的羡慕,也有了一丝……
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想要追赶的动力。
一家人正准备回转,一直静立在不远处一株古松阴影下的佝偻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马惊雷。
他依旧披着那件陈旧的皮袄,手里拄着根藤杖,脸上沟壑纵横,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沧桑。
他走到马笑笑面前,浑浊却深邃的老眼,静静地看着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孙女。
“爷爷……”
马笑笑有些怯怯地叫了一声,怕爷爷责备她今晚的失态。
马惊雷却没有责备,只是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摸了摸孙女的头顶,动作缓慢而充满慈爱。
“笑笑啊。”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
“真龙升天,必有风云相随。
有的云,助其行。
有的云,遮其目。
有的云,化为雨露,滋养其途。”
“你是想做那阻路的乌云,还是那润物的甘霖,亦或是……那托举其翼的长风?”
“路,在你自己脚下。
心,在你自己胸中。”
“莫要因眼前一片云,迷了自己翱翔的眼,乱了自己修行的心。
我马家的女儿,当有搏击长空之志,而非困守檐下之哀。”
说完,他收回手,不再多言,转身,拄着藤杖,慢慢踱步,身影缓缓融入了祖地更深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