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掌门,你们蜀山讲规矩,那些被血衣楼暗杀的修士、无辜百姓,谁跟他们讲过规矩?
要我说,对付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就得用雷霆手段!”
两人各执一词,气氛有些僵持。
就在这时,大厅入口处的空间微微荡漾,一个略带戏谑、玩世不恭的声音,懒洋洋地传了进来。
“哎哟喂,这么热闹?
讨论啥国家大事呢?
让道爷我也听听?”
只见一个邋里邋遢、道袍油亮、须发蓬乱、腰间挂个酒葫芦的老道士,一步三晃地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年纪不小,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滴溜溜乱转,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正是蜀山剑派辈分最高、亦是最让人头疼的太上长老——凌霄子!
“师叔!”
玄阳真人连忙起身,有些无奈地行礼。
这位师叔修为通天,剑道通神,偏偏性子跳脱不羁,游戏人间,常年不见踪影,连他也管束不得。
“凌霄子道兄。”
天冲子等人也微微颔首致意。
对此人,他们也是又敬又畏,敬其修为辈分,畏其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
“坐坐坐,都坐着,站着干嘛?”
凌霄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自顾自地走到天枢位。
那张一直空着的、代表着地位最尊崇的座椅,居然一屁股坐了下去,还舒服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众人:“……”
那是给你坐的吗?
那是给……
好吧,以他的辈分和修为,好像……
也不是不行?
“继续啊,刚才说到哪了?”
凌霄子掏出酒葫芦,美美地灌了一口,哈着酒气。
“哦,说到那姓邹的小子,把血衣楼在江城的耗子窝给端了?
好事儿啊!
大快人心!
道爷我早就看那帮见不得光的玩意儿不顺眼了!”
“凌霄道兄。”
天冲子无奈,只得将话题拉回。
“此子手段酷烈,且身负疑似阴阳家传承,恐非寻常。
更兼近日,尸鬼门、黑神教在江城的势力,也相继遭受重创,疑似与此人有关。
江城一地,已然生变。
此子崛起速度之快,手段之狠,背景之神秘,实属罕见。
恐为变数。”
“变数?
嘿嘿,这天底下,什么时候少过变数?”
凌霄子剔着牙,翘着二郎腿。
“要我说啊,你们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人家在江城杀老鼠,除邪祟,碍着你们啥事了?
就因为杀得快了点,狠了点,你们就坐不住了?
非得人家按你们那套温吞水的规矩来?”
他扫了一眼众人,眼神难得正经了一丝,但语气依旧玩世不恭。
“要道爷看,这人间界啊,平静太久了,一潭死水,都快臭了!
是得有点鲶鱼……
哦不,是得有点蛟龙进来,搅和搅和。
这水啊,才能活起来!”
“蛟龙?”
冷千道皱眉。
“对啊,蛟龙!”
凌霄子又灌了口酒,眼中闪过一丝看透世事的精光。
“你们不觉得,最近这人间界,暗地里不太平么?
各地灵气微澜,偶有异象。
一些沉寂多年的老怪物,似乎也有醒转的迹象。
边疆之外,蛮荒妖气,似有升腾。
这镇妖塔里的老伙计们,最近是不是也有点……不老实?”
他最后这句话,是看向玄阳真人说的。
玄霄真人面色凝重,缓缓点头。
“不瞒师叔及诸位,近三月来,镇妖塔第七层封印的九幽尸王,第五层的百目魔君,第三层的血煞罗刹……
其封印均有不同程度的异常波动,虽被及时加固,但……
频率和强度,皆在缓慢增加。
塔内其他被镇妖魔,也多有躁动。
我蜀山上下,日夜戒备,不敢有丝毫松懈。”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镇妖塔内的妖魔躁动,这可不是小事!
这意味着,可能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这些被封印的邪魔,或者……
整个天地间的灵气,正在发生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
“看吧,道爷我说什么来着?”
凌霄子晃着酒葫芦,语气却没了之前的轻佻,反而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深邃。
“这潭水,底下已经开始浑了。
暗流涌动啊!诸位!”
“如今,江城又冒出邹临渊这么一条不知来历、手段凶横的过江龙。
你们说,这是巧合吗?”
他环视众人,慢悠悠地说道。
“要道爷我说啊,这邹临渊,或许就是那条最先感知到水流变化、最先开始翻腾搅动的小蛟龙!
他的出现,他的行事,或许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征兆。”
“更大的风浪,恐怕还在后头。”
大厅内,一片死寂。
只有镇妖塔深处,那仿佛呼应着凌霄子话语的、愈发清晰的低沉魔啸,隐隐传来。
天冲子、玄阳、清风、冷千道、妙一、独孤绝,这六位人间界顶尖的巨擘。
此刻脸上再无之前的争论之色,只剩下深深的凝重与思索。
人间界,平静了数百年的玄门江湖,似乎真的……要起风了。
而江城那条骤然崛起的过江龙,是这场风浪的开端,还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浪花?
无人知晓。
但他们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凌霄子将最后一口酒喝完,满足地叹了口气,将空葫芦系回腰间,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得,你们继续商量国家大事。
道爷我啊,喝酒去喽!
这镇妖塔,待久了闷得慌!”
他摆摆手,一步三晃地又走了出去,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只是他酒后随口的胡言乱语。
但大厅内剩下的六人,却再也无法平静。
浑浊的水面之下,蛟龙已动。
风云,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