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别的什么?
那自己呢?
机缘在哪?
或者说,自己真的想要那份机缘吗?
他闭上眼睛,那些不愿回忆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
别墅地下室,那从古旧花瓶里飘出的、七窍流血、怨气冲天的白衣女鬼,惨白的脸,漆黑的眼眶,直透灵魂的凄厉哭泣,冻彻骨髓的阴寒……
还有死去的孙薇,她想死吗?不,她也不想死,可是她没得选,在那种超凡力量面前,孙薇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
城西废弃罐头厂,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遍地的残肢断臂,流淌成溪的粘稠鲜血。
还有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央、手持滴血长剑、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仿佛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修罗杀神——邹临渊。
那一刻的渊哥,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而是执掌生死的阎王,是收割生命的魔神。
自己、赵强、陈浩、王虎,躲在他身后,吓得魂飞魄散,呕吐,腿软,那是面对绝对力量、绝对暴力、绝对死亡时,最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月牙湾,墨绿色的、死寂的湖水,诡异的石碑,冰冷滑腻、力大无穷的黑色触手,无法呼吸的窒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阴冷,还有水下无数张痛苦扭曲、充满怨恨的面孔……
这些,就是那个世界的一角。
冰冷,残酷,诡异,暴戾,死亡如影随形。
自己算是那个世界的人吗?
赵铭苦笑着摇头。
说是,自己狗屁不会,除了有点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累赘,遇到事只能等死,或者等人救。
说不是,可这些要命的东西偏偏一次次找上自己,自己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想假装它们不存在都不行。
脑袋好乱,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找不到头绪。
心里堵得慌,那是一种混杂了恐惧、后怕、迷茫、无力、羞愧,甚至还有一丝……
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力量的隐秘渴望的复杂情绪。
他是赵氏集团的公子,这个身份在普通人眼里光环耀眼,可在那片血色和幽暗面前,苍白得可笑。
未来他要继承庞大的商业帝国,可如果连自己和家人都保护不了,要这帝国何用?
他想找人说说话。
找赵强?
那个肌肉发达、性子火爆、天不怕地不怕的健身教练?
找陈浩?
那个冷静理智、逻辑清晰、在公司里游刃有余的运营总监?
他们是他最好的兄弟,一起光屁股长大,一起经历了三年大学时光的好兄弟,好哥们。
一起经历别墅惊魂和罐头厂屠杀,是可以完全信任、托付后背的人。
可是……能找他们吗?
赵铭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用力,冰凉的金属罐身发出轻微的咔声。
陈浩说得对,渊哥也说过,离那个世界远点,对大家都好。
自己这次出事,又把渊哥牵扯进来,已经是破坏了某种默契。
如果再因为自己心乱,去找赵强和陈浩倾诉,把那些恐怖诡异的细节和他们分享,会不会……
会不会无形中也把他们拖得更近?
他们和自己一样,是普通人。
赵强看似胆大,实则对超自然事物心怀恐惧。
陈浩最是理智,肯定不愿再涉足其中。
他们应该有自己平静的生活,上班,赚钱,谈恋爱,将来娶妻生子,过安稳的日子。
这才是渊哥希望看到的,也是他们自己应该走的路。
自己心里的这份乱,这份怕,这份迷茫,这份对那个世界的隐约窥探和不安……
或许,不该成为他们的负担。
“呵……”
赵铭发出一声低低的自嘲般的笑声,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捏扁了罐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冰凉的酒精在胃里微微燃烧,却没能驱散心头的寒意和混乱。
他抬起头,望着湖对岸璀璨的城市灯火,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父母,有他熟悉的、用金钱和规则运转的世界。
而身后,是深邃的、倒映着星月的湖水,平静之下,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未知和危险。
他就站在这两个世界的交界处,进退维谷。
去拿起钥匙,像虎子哥那样,踏入荆棘,搏一个可能?
可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
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自己真的准备好面对那些妖魔鬼怪、血腥杀戮了吗?
自己这富二代的身份,在那条路上,是助力还是累赘?
继续躲回自己的世界,依靠家族,依靠渊哥的庇护,假装一切都没发生,继续当他的赵公子?
可下次呢?
下一次呢?
运气会用完的,渊哥也不可能每次都及时赶到。
那种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无力感,他再也不想品尝了。
夜风拂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和凉意。
赵铭抱着膝盖,坐在长椅上,像个迷路的孩子。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就这样坐着,一罐接一罐地喝着啤酒,看着城市的灯火一点点熄灭,看着月亮缓缓划过中天。
思绪如同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反反复复,没有答案。
只有冰凉的啤酒,和更冰凉的心事,陪伴着这个站在十字路口、茫然无措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