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柏扶了扶眼镜,看着赵铭,又看看赵天雄夫妇,斟酌着词语。
“赵公子的生命体征……非常特殊。
心率极慢,体温过低,但意识清醒,暂无生命危险迹象。
这可能是极度强烈的精神刺激和惊吓,导致植物神经功能严重紊乱,进入了某种深度的保护性抑制状态。
类似动物冬眠,但又不完全一样。
我需要更详细的检查结果,才能判断。”
他说的很专业,也很谨慎。
毕竟赵铭刚从那个邪门的月牙湾回来,又有之前昏迷的前科,发生任何医学上难以解释的情况,似乎都不算太意外。
赵天雄和萧雅听得似懂非懂,但暂无生命危险几个字让他们稍稍松了口气,可植物神经功能严重紊乱、保护性抑制这些词又让他们心头沉甸甸的。
这时,旁边一位留着山羊胡、穿着青色道袍的老风水师,捻着胡须,沉吟道。
“赵公子此番,怕是受了那地方的阴煞冲体,又历经惊吓,魂魄不稳,阳气大损,故而体若寒冰,生机微弱。
寻常医药,恐难治本啊。”
他说话时,目光在赵铭脸上逡巡,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另一位穿着黑色唐装、手持罗盘的中年人也附和道。
“李师傅说得是。赵公子印堂晦暗,气息孱弱中带着一丝……滞涩。
怕是体内残留了不干净的东西,阻碍了生机流转。
需得做法驱邪,扶正阳气才是。”
这几个高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煞有介事。
他们倒不是看出了赵铭的僵尸本质。
以他们那点微末道行,根本感应不到赵铭刻意收敛后的、高层次紫眼僵尸的尸煞。
他们只是凭经验,觉得从月牙湾那种地方活着回来,还昏迷过,现在又这副样子,肯定是撞邪了,正好借机再显显自己的本事,说不定还能多拿一份酬金。
赵铭心中冷笑,但面上不显,只是闭着眼,仿佛虚弱得不想说话。
赵天雄听得心烦意乱,他对这些高人已无太多信任,但儿子情况诡异,又让他不敢完全不信。
他摆摆手。
“几位师傅有心了。
眼下先让周院长诊治,驱邪之事,稍后再议。”
检查暂告一段落,周文柏带着初步的疑惑和血样先回医院安排详细检验,留下护士观察。
赵天雄也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吩咐管家安排这些高人去客房休息,等儿子稳定些再说。
卧室里暂时只剩下赵天雄、萧雅,和闭目佯睡的赵铭。
萧雅坐在床边,依旧握着儿子冰凉的手,目光却不再只是悲痛,而是充满了细细的打量和越来越浓的疑窦。
女人的直觉,尤其是母亲的直觉,有时候精准得可怕。
她轻轻抚摸着儿子的手背,那皮肤苍白,触感……缺乏弹性,有些僵硬,不像活人肌肤应有的柔软和温热。
她想起刚才拥抱儿子时,感觉他的身体也很僵硬,拥抱的回应非常微弱,不像以前那样自然。
她又仔细看着儿子的脸。
脸色是病态的白,但……白得太过均匀,缺乏血色流动的生气,像上好的白瓷。
眉毛、睫毛似乎都比以前更黑了些,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嘴唇的颜色也淡得近乎透明。
还有,儿子从回来到现在,除了回答必要的问话,几乎没有主动说过什么,情绪也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
这不像她那个性格活跃、有点娇气的儿子。
惊吓过度会这样吗?
有可能。
但结合这异常的体温、僵硬的触感……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钻入萧雅的心底。
但她不敢深想,更不敢说出来。
她轻轻放下儿子的手,为他掖了掖被角,动作无比温柔。
然后,她站起身,对赵天雄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天雄,你出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赵天雄正心烦意乱,闻言有些不耐,但还是跟着妻子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灯光昏暗。
萧雅将赵天雄拉到远离卧室的角落,还未开口,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强行压抑着,声音颤抖而急促。
“天雄,你……你有没有觉得铭儿……铭儿他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当然不对劲!吓成这样,能对劲吗?”
赵天雄皱眉。
“不是那种不对劲!”
萧雅急得跺脚,她抓住丈夫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我是说……他……他身体不对劲!
你摸他的手,冰得像死人一样!
我抱他,他身体硬邦邦的,一点热气都没有!
刚才周院长也说了,心跳慢得吓人,体温那么低!
这……这哪像是普通的惊吓着凉?”
她越说越怕,声音带上哭腔。
“还有他的脸,他的样子……天雄,我害怕!
我真的害怕!
月牙湾那地方……那地方那么邪性,铭儿他一个人在那儿附近待了三天……
会不会……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赵天雄心头也是一凛,但他不愿往那方面想,粗暴地打断妻子。
“你别自己吓自己!
铭儿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周院长是专家,他都说可能是那个什么神经紊乱!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
赵天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握住妻子颤抖的肩膀,沉声道。
“小雅,我知道你担心。
我也担心。
但我们现在不能乱。
铭儿需要休息,需要治疗。
也许就是惊吓过度,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有临渊……
总之,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铭儿平安。
其他的,以后再说,明白吗?”
他语气坚定,试图给妻子,也给自己信心。
萧雅看着丈夫强作镇定的脸,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里面躺着她失而复得、却浑身透着古怪的儿子。巨大的恐惧和疑虑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压抑地、绝望地低声哭泣起来,肩膀剧烈耸动。
“我的铭儿……我的铭儿到底怎么了……
如果他真的……真的……我怎么办啊……”
她语无伦次,充满了无助。
赵天雄将妻子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越过她的头顶,再次投向卧室方向,眉头紧锁,眼底深处,是同样化不开的浓重忧虑。
铭儿,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