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您最大的问题,不是时间不够,而是您这身伤势,若再不静心调治,莫说返回阳间,恐怕连这玄印空间都撑不住,就要一命呜呼,连累您这刚得了造化的小兄弟,也跟着您魂飞魄散了。”
龙九霄最后几句话,语气加重,如同重锤敲在邹临渊心头。
是啊!
自己现在这状态,别说返回阳间救人了,恐怕动一下都难!
若自己死了,陈浩就算有寂灭蕴神果,在这地府绝地,又能苟延残喘几时?
赵强独自守着七星灯阵,又能支撑多久?
一切的前提,都是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尽快恢复!
想通了此节,邹临渊眼中最后一丝焦躁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平静。
邹临渊深深吸了一口玄印空间内那充满生机的灵气,虽然引得五脏六腑一阵抽痛,但精神却为之一振。
“我明白了,龙九霄。”
邹临渊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平稳了许多。
“多谢提醒,接下来,就拜托你……照看一下了。”
邹临渊看了一眼旁边被黑色光晕包裹,气息越来越平稳的陈浩。
“主上尽管放心疗伤,此处安全无虞。”
龙九霄点点头,仙风道骨的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老夫虽是一缕元神,但看护一二,静观其变,还是做得到的。”
邹临渊不再多言,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次,邹临渊彻底放开了对身体的强行控制,任由那潮水般的疲惫和痛苦将自己淹没,同时也彻底敞开了身心,开始全力引导体内残存的力量,以及吸纳玄印空间内的灵气,修补那千疮百孔的身体与神魂。
随着邹临渊进入深层次的入定状态,其身躯表面开始浮现出微弱的淡金色光芒,银色雷弧以及赤红色火炎,三色光华交替闪烁,明灭不定,却又隐隐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脏腑、骨骼。
眉心处的阴阳玄字印记,也散发出更加柔和而持续的乳白色光晕,如同母亲的怀抱,温柔地滋养、抚平着邹临渊神魂上被勾魂锁链侵蚀出的伤痕。
看到邹临渊终于沉下心来开始疗伤,龙九霄虚幻的身影轻轻一晃,重新化作那一道略显模糊、却更显灵动的青色蛟龙虚影。
他并未离开,而是盘旋在邹临渊和陈浩上空,龙目微闭,似乎也在借助此地精纯的灵气与邹临渊身上散发的玄奥气息,缓慢地温养着自己残破的龙魂。
时间,在这片小小的、独立的玄印空间中,仿佛失去了意义,又仿佛在以自己的韵律静静流淌。
而就在邹临渊意识彻底沉入修复自身的汪洋,龙九霄也化作虚影静修之时,这片因邹临渊本源而存在的空间,却并未静止。
相反,它正在发生着某种缓慢而奇妙的演化。
先前,邹临渊在得到阴阳玄字印记后,曾将自身所得以及从狐月儿、王家等处获得的大部分灵石、灵材,都存放于此。这些蕴含着精纯灵气的物品,虽然大多品级不高,但胜在数量不少。
此刻,在邹临渊深度入定、空间与其本源联系最为紧密之际,这些灵石、灵材开始缓慢地释放出自身蕴藏的灵气。
一缕缕、一丝丝精纯的灵气,从堆积如小山的灵石中溢出,从封印的玉盒中渗出,渐渐弥漫在空间之中。
这些灵气并未散逸,而是被这方小小的天地本能地吸收、同化。
脚下那温润的、仿佛能量实体的地面,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范围也极其微弱地向外扩张了毫厘。
上方那乳白色的天空,光芒似乎也略微明亮、均匀了一些。
整个空间,虽然变化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但那种存在感、真实感,却在一点点地增加。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空洞的储物空间,而是开始向着一个拥有自身能量循环、能够缓慢自我成长的雏形世界方向,迈出了极其微小,却至关重要的一步。
然而,变化并未停止。
空间中央,那枚将陈浩魂魄完全包裹在内的、由寂灭蕴神果力量形成的黑玉色巨茧,此刻正如同拥有生命的心脏般,缓慢而有力地脉动着。
每一次脉动,都有一圈极其精纯、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涟漪荡漾开来。
这黑色涟漪,并非简单的黑暗,而是一种蕴含着寂灭、终结,却又在极致死寂中孕育着一点纯粹生之造化的奇异力量——寂灭之力的细微外显。
这股力量层次极高,远超那些灵石释放的普通灵气。
当这蕴含着寂灭之力的黑色涟漪,荡漾到空间的边缘,与那些乳白色的空间壁垒、温润的地面、以及弥漫的灵气接触时,并未发生冲突或吞噬,而是奇异地开始融合、渗透、演化。
黑色的涟漪如同最细腻的墨汁,滴入乳白色的水中,并未将其染黑,反而以一种玄奥的方式,与之交织、缠绕。
乳白色的空间壁垒,在吸收了这丝丝缕缕的寂灭之力后,色泽似乎变得更加温润内敛,少了几分单调的光明,多了几分厚重的质感,仿佛更加稳固。
而地面在接触到这力量后,也发生着细微的变化,变得更加富有生机。
不是草木生长的生机,而是承载万物、演化阴阳的底蕴在增强。
更重要的是,这股来自寂灭森林、代表死之极致的寂灭之力,与玄印空间本身代表的、邹临渊本源中那一点生之造化,以及空间中来自灵石的灵之元气,三者开始产生一种极其缓慢、却意义深远的交互。
仿佛是一颗种子,落入了刚刚开垦、浇灌了清水的土地,虽然还未发芽,但内部的生命韵律,已经开始与外界的水、土、气,进行着最初的沟通与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