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临渊深吸一口冰冷灰雾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凭借直觉和对能量波动的感知,朝着一个自认为雾气相对稀薄、且隐隐传来细微生气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步伐沉稳,落地无声,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如同林间最警惕的猎豹。
然而,就在邹临渊刚刚走出不到百步,穿过一片格外茂密、形如鬼爪的扭曲灌木丛时。
眼前豁然开朗。
不是森林出口,而是一小片相对开阔的、仿佛被某种力量清理过的林间空地。
紧接着,邹临渊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空地之上,并非空无一物。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整齐肃立、密密麻麻、如同钢铁雕塑般沉默的黑影。
那是阴兵。
数量之多,几乎填满了这片不小的空地,一直延伸到后方浓雾之中,影影绰绰,不知还有多少。
他们身披制式黑甲,手持鬼头镰刀、骨质长矛、黑铁塔盾,甲胄上暗红符文流转,散发着冰冷、肃杀、凝聚如一的兵煞之气。
猩红的魂火在头盔下无声燃烧,此刻,如同接到了无声的指令,齐刷刷地,转向了突然从灌木丛中走出的邹临渊。
至少三千之众!
正是洪武鬼将麾下,那支训练有素、曾在金鸡山恶狗岭绞杀恶鬼的楚江王殿巡游司精锐!
而在这些阴兵阵列的最前方,空地中央,一杆缠绕着浓郁漆黑煞气的巨大斩马刀,正深深插入地面。
刀柄之后,立着一个身高近丈、盔甲狰狞、气息沉凝如渊的鬼将身影。
他头盔下的两点猩红魂火,此刻正以一种缓慢、而充满压迫感的速度,从地面上抬起,最终,牢牢地、一瞬不瞬地,锁定在了邹临渊的身上。
正是洪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停止了流动。
开阔的空地。
浓雾的边缘。
一边是突然现身、孤身一人的邹临渊。
另一边,是严阵以待、煞气冲天的三千阴兵,以及那位曾与邹临渊有过短暂交锋,对自己欣赏又必须执行铁律的鬼将统领。
没有风声,没有鬼哭,没有兵刃摩擦。
只有三千点猩红魂火无声的注视,和洪武那两点魂火中,骤然爆发的、混合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以及如山军令催动下的冰冷杀意!
邹临渊的瞳孔,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心脏猛地一沉。
该死!
运气这么背?!
刚从安全屋出来,直接就掉进了敌人的包围圈?
还是最严整、最难缠的军队包围圈!
邹临渊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硬闯?
三千阴兵结阵,更有鬼将坐镇,绝非之前散乱的恶鬼可比。
退走?
身后是寂灭森林更深处,凶险未知,且未必能甩掉训练有素的阴兵追击。
谈判?
地府追杀令恐怕已下,与鬼将谈条件?
电光石火之间,邹临渊已看清形势。
邹临渊没有后退,也没有立刻摆出战斗姿态,只是身体微微绷紧,体内灵力悄然加速运转,做好了随时爆发的准备。
目光平静地迎向洪武那两点炽烈的魂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而洪武鬼将,在最初的、因邹临渊凭空出现而产生的极度震惊之后,也迅速恢复了作为军人的冷酷与决断。
他缓缓地、极其沉重地,拔出了插入地面的斩马刀,刀尖斜指地面,猩红的魂火在邹临渊身上上下扫视,尤其是在邹临渊那完好无损、气息饱满甚至更胜从前的状态上停留了许久,魂火跳动,显示出内心的波澜。
终于,一个嘶哑、冰冷、打破了死寂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在这片空旷压抑的林间空地上响起,带着一种荒谬的确认与不容置疑的宣判。
“邹、临、渊?”
“你竟然……真的还活着?”
“而且……”
洪武的魂火死死盯着邹临渊。
“完好无损地……
从这寂灭森林里……
走出来了?”
他顿了顿,手中斩马刀缓缓抬起,刀锋遥指邹临渊,身后三千阴兵随着他这个动作,齐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整齐划一的踏步声,如同闷雷,震得地面微颤,浓雾翻涌。
冰冷的煞气如同无形的潮水,轰然朝着邹临渊碾压而来!
“看来,七爷所料不差。
你果然身怀异宝,能藏身匿迹,连寂灭森林与幽冥锁界阵都困不住你,寻不到你。”
洪武的声音陡然转厉,斩马刀上漆黑的煞气轰然升腾,如同燃烧的黑色火焰。
“可惜,你运气不好,或者说,我洪武运气不错。
奉命封锁此林,苦守多日,竟真让我等到了你自投罗网!”
“邹临渊!
地府甲等追杀令已下!
十殿通缉,阴曹地府!
黄泉幽冥!
今日,你插翅难逃!”
“楚江王殿巡游司,听令!”
三千阴兵同声怒吼,声浪震天:“喏!”
“结,天罗地网,锁魂大阵!
擒拿要犯,生死勿论!”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