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临渊:“……”
邹临渊没想到对方会突然翻这个旧账,一时语塞。
当时情况紧急,随口化名,哪曾想还会被正主找上门来对质?
看着孟南枝那副你骗了我你得负责的娇憨表情,邹临渊这位面对刀山火海、十殿阎王都面不改色的硬汉,脸上竟难得地闪过一丝尴尬,耳根也有些微微发烫。
“咳……”
邹临渊干咳一声,别过脸去,生硬地解释道。
“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在下……邹临渊。”
“哼,这还差不多。”
孟南枝似乎很满意邹临渊的坦白,脸上的怒容瞬间消散,又恢复了那灵动狡黠的笑容。
“邹临渊……名字倒是比邹子阳好听点。
记住了,本小姐叫孟南枝,孟婆庄的孟,南枝可栖的南枝。”
孟婆庄?
邹临渊心中一震。
原来她是孟婆一族的人,而且看其气度言语,地位恐怕不低。
难怪能在忘川河来去自如,难怪敢在这种时候独自进来传话。
“孟姑娘。”
邹临渊收敛心神,拱手道。
“不知姑娘此番前来,究竟有何指教?
若只是告知在下被围,那在下已经知晓了。”
“指教谈不上。”
孟南枝摆摆手,神态随意,仿佛不是身处龙潭虎穴,而是在自家后院闲聊。
“就是外面那些老头子老太太们,吵来吵去没个结果。
有的说要立刻冲进来把你和这把凶……
呃,把你和这柄神剑一起拿下,有的说要从长计议,还有的说要跟你谈谈。
最后嘛,就让本小姐这个人美心善又机灵懂事的进来问问你,到底想怎么着?”
她模仿着某些老成持重者的语气,惟妙惟肖。
又带着少女的俏皮,让邹临渊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我想怎么着?”
邹临渊神识看向了眉心阴阳玄字印记内的陈浩魂魄,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从未想过与地府为敌。
我只是想带着我兄弟陈浩的魂魄,带他回阳间。
仅此而已。”
“哦?就这么简单?”
孟南枝眨着大眼睛。
“那你之前强闯鬼门关,打伤鬼差,戏耍鬼将,劫持生魂,还大闹刀山地狱……
这些都不算与地府为敌?”
邹临渊沉默片刻,道。
“事急从权,不得已而为之。
地府律法森严,却也不该罔顾无辜,草菅人命。
我兄弟阳寿未尽,魂魄却被拘来,此为其一。
地府鬼差鬼将,不问青红皂白,便要锁我杀我,此为其二。
我所做一切,只为自保与救友,若地府肯讲道理,我何必兵戎相见?”
“啧啧,听起来好像还挺有理。”
孟南枝背着小手,绕着邹临渊慢慢踱步,那审视的目光让邹临渊有些不自在。
“不过嘛,地府有地府的规矩,可不是你一个人有道理就能说了算的。
外面那些老古董,最看重的就是规矩和脸面。
你这一闹,可是把他们的脸打得啪啪响呢。”
她走到邹临渊侧前方,忽然停下,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邹临渊。
“喂,邹临渊,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在忘川河边,本小姐可是帮你遮掩了一下哦,虽然你没看出来。
看在你长得还算顺眼,又这么重情义的份上,本小姐给你指条明路,怎么样?”
邹临渊心中一动:“姑娘请讲。”
“跟我出去。”
孟南枝指了指外面。
“不是去打架,是去跟他们聊聊。
十殿阎罗,五方鬼帝的神念,还有好多大人物都在呢。
你一个人在这里,就算有这把厉害的剑,又能撑多久?
不如出去,把话说清楚。
你兄弟的事,可以查。
倚天剑的事,也可以谈。
总好过在这里等死,或者杀个血流成河,最后你兄弟没救成,自己也搭进去,多不划算?”
孟南枝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怂恿和狡黠。
“你放心,有本小姐在,不会让他们轻易动你的。
我可是孟婆庄的大小姐,我婆婆很疼我的!
到时候我帮你说话!
咱们好好跟他们理论理论!”
看着孟南枝那信誓旦旦,仿佛要为他两肋插刀的模样,邹临渊心中五味杂陈。
这女子……
到底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还是另有所图?
她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跟她出去,会不会是自投罗网?
但,她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独自困守于此,终是死路。
外面强敌环伺,硬拼绝无胜算。
或许……
这看似荒诞的聊聊,是唯一一线生机?
何况,她对陈浩之事,似乎并未一口否定?
孟南枝见邹临渊沉默,以为邹临渊不信,有些着急,跺脚道。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
本小姐像是会骗人的人吗?
再说了,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要么跟我出去聊聊,要么就在这里等着被他们布下大阵困死,或者冲出去杀个痛快然后死掉,你选哪个?”
她凑近了一些,身上传来淡淡的、不像地府任何一种气味的幽香,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邹临渊,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让人难以拒绝的真诚与期盼。
邹临渊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听着她那番半是道理半是胡搅蛮缠的话,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莫名地松了一下。
邹临渊忽然觉得,这个叫孟南枝的姑娘。
虽然来历神秘,行事跳脱,但或许……并没有恶意。
至少此刻,她是唯一一个,没有用威压、杀气、或者冰冷的律法来面对邹临渊的人。
邹临渊握剑的手,微微松了松。
倚天剑传来一丝不满的嗡鸣,但被邹临渊以意念安抚下去。
“好。”
邹临渊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信孟姑娘一次。
我跟你出去。但……”
邹临渊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剑,直视孟南枝的双眼。
“若这只是缓兵之计,若外面是陷阱,我邹临渊纵使魂飞魄散,也必让算计我之人,付出永生难忘的代价!”
孟南枝被邹临渊眼中一瞬间迸发的决绝与厉色看得心头一跳。
但随即,那跳脱的笑容又回到脸上,她拍了拍手,笑嘻嘻道。
“安啦安啦!
有本小姐在,保你没事!
走吧走吧,别让外面那些老头子等急了,他们脾气可不好了!”
说着,她很是自然地转身,率先朝着来时的血雾涟漪走去,红色的裙摆划出一道灵动的弧线,仿佛不是走向地府最高权力的审判场,而是去赴一场有趣的聚会。
邹临渊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自己新生也带来绝大危机的焦土,握紧倚天剑,迈开步伐,跟上了那道红色的、似乎能在这无尽黑暗中,带来一丝不同色彩的背影。
两人前一后,身影逐渐没入那波动的涟漪之中。
刀山地狱内,只留下倚天剑残留的森然剑气,与那淡淡的、属于少女的幽香,缓缓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