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都没让过去!
王虎那孩子回来的时候,说话都结巴了,一个劲儿地说渊哥太牛了、跟天神下凡似的、那些人吓得脸都白了……”
萧雅努力回想着从王虎、陈浩、赵强那里听来的,零零碎碎,夹杂着无数她听不懂的术语和夸张形容的片段,试图拼凑出一个她能理解的画面。
“他们说,你渊哥最后,还……还成了什么大帝?
阴阳大帝?
妈也不懂,反正就是……
就是天底下最厉害、最了不起的那一拨人了!
连那些之前凶神恶煞、要打要杀的山啊、门啊的,现在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
再没人敢提来抓你、害你的事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却是喜极而泣。
“铭儿,你听见了吗?
没事了!
都没事了!
有你渊哥在,谁都动不了你!
他……他真是你的贵人,是你的亲兄弟啊!
为了你,他……他这是跟全天下作对啊!”
全天下作对……
赵铭紧闭的眼皮下,紫色的瞳仁,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冰冷的胸腔深处,那早已停止跳动的地方,似乎有一股极其微弱、极其陌生的暖流,试图冲破层层寒冰。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青龙山,龙首峰,天下道门,正邪齐聚,刀剑如林,杀气腾腾。
而邹临渊,他的渊哥,就那样独自一人,或许带着王虎他们三个,挡在所有人面前,拦下了那滔天的恶意与杀机。
为了他。
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冰封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悸痛。
“他……现在?”
赵铭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嘶哑简短,但似乎比刚才顺畅了那么一丝。
“他现在可了不得了!”
萧雅连忙道,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神情,虽然她其实也不太明白阴阳大帝到底意味着什么。
“反正现在啊,外面的人,不管以前多厉害,见了他都得低头,都叫他陛下。
咱们这儿,这整个阴阳殿,现在可威风了!
再没人敢来闹事,连看门的都神气得很!”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带着普通妇人见识了大人物后那种朴素的敬畏与自豪。
“妈也不懂什么阴阳家,什么大帝的,妈就知道,你渊哥现在有本事了,天大的本事!
他能护着你了!这就够了!
妈这心啊,总算能放回肚子里一些了……”
她说着,又拿起棉巾,换了干净的一角,继续为儿子擦拭另一只手臂,动作依旧轻柔。
“铭儿啊,你渊哥把你安置在这儿,又派了人保护,还让我来照顾你,他是真的把你当亲兄弟,处处为你着想。
你现在醒了,可要好好的,快点好起来……”
她停下动作,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儿子依旧苍白的脸,语气里带上了深深的哀求与后怕。
“妈不懂你们那些打打杀杀,什么修行啊,道法啊,妈都不懂。
妈就是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妈就认一个死理儿。
你得活着,得好好的,快快乐乐地活着!”
她的声音骤然激动起来,带着哭腔。
“妈可再也经不起吓了!
那天看见你那样被抱回来,妈的心都快碎了!
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啊!
你要是……
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妈和你爸怎么活啊?”
“你渊哥有本事,你现在跟着他,妈放心。
可你自己也得争气,快点好起来。
有什么想问的,想知道的,等你好了,自己去找你渊哥问。
他肯定都告诉你。
妈只求你一件事……”
她放下棉巾,用那双因为操劳和哭泣而不再光滑细腻、却依旧温暖的手,轻轻捧住儿子冰冷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
尽管赵铭依旧闭着眼。
“答应妈,好好的。
别再去拼命,别再去冒险。
妈不要你有多大出息,不要你报什么仇,妈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活着。
妈……妈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滚烫的泪水,再次滴落在赵铭冰冷的脸颊上,带来灼热的刺痛。
赵铭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母亲的话语,像一把迟钝的凿子,一下,又一下,凿在他冰封的心房上。
他想说,妈,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赵铭了。
我想平平安安,可这世道,那些高人,容不下我。
他想说,渊哥的情,我记下了。
但这力量,这身份带来的麻烦,不是他想躲就能躲掉的。
他想说,我尽量。
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极其干涩、极其艰难的几个字。
“我……知道。”
喉咙里像是有沙砾在摩擦,每一次发声,都牵扯着僵硬的声带和冰冷的脏腑,带来细微却清晰的痛楚。
这具躯体,似乎正在极其不情愿地,重新学习如何像一个人那样交流。
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两个字太生硬,他又努力地,极其缓慢地补充。
“会去……问他。”
然后,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极其轻微地,朝着母亲的方向,侧了侧头。
一个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主动靠近的动作。
萧雅愣住了,随即,巨大的酸楚和怜爱涌上心头,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不再说话,只是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将儿子冰冷僵硬的身体,连同那床薄薄的黑绸,一起,轻轻地拥入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