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儿!我的铭儿!”
他伸出颤抖的大手,似乎想触碰儿子的脸颊,却又在即将碰到的瞬间,猛地停住,仿佛怕自己的触碰会证实这只是一场幻觉。
他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连同他整个宽阔的肩膀都在微微耸动。
“你……你真的醒了……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这些天,爸是怎么过来的?!”
赵天雄的声音彻底崩溃了,带着一个父亲最原始的恐惧和后怕,混杂着巨大的喜悦,语无伦次。
“月牙湾……月牙湾那次,你丢了魂,你妈哭了好几次,爸这心……就跟被挖出来放在油锅里煎一样!
好不容易,临渊把你的魂魄找回来……”
他猛地喘了口气,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嘶哑。
“这还没安生两天,半个月前……城西月牙湾那次,你……你又受了重伤,胸口……胸口……”
他说不下去了,那恐怖的场景似乎又浮现在眼前,让他痛彻心扉。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得猛地投向赵铭的胸口。
那里,黑色的绸缎衣料下,是平坦的轮廓,并没有记忆中那狰狞可怖的血洞。
赵天雄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他死死盯着儿子的胸口,呼吸再次变得粗重。
然后,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伸出手。
这次不再犹豫,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急切,一把抓住了赵铭胸前的衣襟,向两边用力一扯!
“天雄!”
萧雅惊呼一声,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黑色的绸缎被扯开,露出了赵铭苍白却肌理分明的胸膛。
心脏的位置,原本应该是致命伤口的地方,此刻覆盖着一片颜色略浅的疤痕。
疤痕看起来依旧有些触目惊心,昭示着这里曾承受过何等可怕的创伤,但,它愈合了。
不再是那个吞噬生命的黑洞,而是变成了一个……奇异的疤痕。
赵天雄死死盯着那片疤痕,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他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上去。
冰凉,坚硬。
如同上好的寒玉。
但,是完整的。
是连接着的,是愈合了的。
“真……真的……长好了……”
赵天雄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抓着儿子衣襟的手猛地松开,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向后踉跄了一步,被眼疾手快的王虎和陈浩一左一右扶住。
他没有理会搀扶,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泪痕未干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儿子的胸口,又缓缓上移,看向儿子那双深紫色的眼眸。
然后,这个在江城商界说一不二、铁骨铮铮的男人。
在确认儿子胸口那致命伤真的奇迹般愈合的这一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也卸下了所有强行维持的坚强外壳。
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间,压抑了许久的、沉痛的、如野兽负伤般的呜咽声,再也控制不住地,爆发了出来。
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深沉压抑的,一个父亲在经历两次差点失去独子的巨大恐惧和折磨后。
骤然看到希望,确认孩子真的回来了时,那种劫后余生、悲喜交加到极致的情绪宣泄。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萧雅早已泣不成声,扑过来抱住了丈夫颤抖的肩膀,夫妻二人相拥而泣,哭声在安静的宴客厅里回荡,充满了心酸。
却也充满了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庆幸。
桌上其他人,无不为之动容。
王虎扭过头,用力眨了眨发酸的眼睛。
赵强也低下头,抹了抹眼角。
陈浩默默递过去纸巾。
陆书桐和狐月儿眼中也满是感慨。
而赵铭。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任由父亲扯开自己的衣襟,任由父亲颤抖的手指触碰胸口的疤痕,任由父母在他面前相拥痛哭。
他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父亲。
看着这个在他记忆中永远沉稳如山、从容不迫、似乎无所不能的男人。
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捂着脸,哭得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他看到了父亲鬓角刺眼的白发,看到了他脸上新增的皱纹,看到了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
几乎要溢出来的,名为父爱的,几乎要将他冰冷躯壳灼伤的情感。
一股强烈到无以复加的,酸涩温暖的,夹杂着巨大愧疚和同样深沉依恋的洪流,猛地冲撞着他冰封的胸膛。
冲击着他那已然停止跳动,却依旧残留着人类情感印记的心脏。
他想哭。
想像父亲一样,让泪水肆无忌惮地流淌出来,冲刷掉这半个多月来淤积在胸腔里的冰冷、绝望、愤怒和……恐惧。
他想说话。
想喊一声爸,想用嘶哑的声音告诉父亲。
“爸,我没事了,我真的回来了,你别哭了,对不起,让你和妈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