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府中,糜竺已将陶谦的旧部召集齐整。有老臣泣道:“使君,陶公待我等恩重如山,如今他去了,我等愿辅佐刘使君,共守徐州。”也有年轻将领面露疑虑,显然还在观望。
刘备不慌不忙,取出陶谦的遗疏与朝廷的表文,又对众人道:“备知诸位多是陶公旧部,备不敢以主自居。从今往后,有功同赏,有过同罚,若备有亏待诸位之处,任凭处置。”
他见众人神色稍缓,又道:“曹操虽退,难保不来;袁术在淮南虎视眈眈。备计划,以云长守下邳,翼德守广陵,元龙守彭城,糜竺主持粮草,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见他调度得当,又能知人善任,先前的疑虑渐渐消散,纷纷躬身领命。唯有一个裨将嘟囔道:“刘使君带的兵马太少,万一曹操再来,如何抵挡?”
刘备笑道:“此事诸位放心。备已遣人往北海,请孔融先生联络田楷,共守徐州;另外,也修书一封,送往兖州,向曹操示好,暂避其锋芒。”
陈登暗自点头——刘备看似仁德,实则颇有城府,知道何时该硬,何时该软。
成为徐州牧的日子,并不像想象中那般顺遂。刘备刚在彭城安抚完士族,就接到急报:袁术派纪灵率三万兵马,屯兵寿春,扬言要“讨逆”。
“袁术这贼厮!”张飞在帐中怒吼,“大哥刚接徐州,他就来捣乱!待俺带五千兵去,把他脑袋拧下来!”
刘备却看着军报沉思。袁术觊觎徐州久矣,如今发难,未必是真要开战,更可能是想试探自己的底气。他对关羽道:“云长,你带五千兵去广陵,守住淮水渡口,只守不攻。”又对陈登道,“元龙,你速去青州,催田楷出兵相助,哪怕只来几千人,也是个姿态。”
陈登领命而去,关羽也即刻点兵。刘备则坐镇下邳,一面令糜竺加紧筹备粮草,一面派人往各州送信,宣告自己领徐州牧的消息,争取舆论支持。
几日后,袁绍的回信送到:“玄德领徐州,乃众望所归,袁某愿为后盾。”曹操的使者也到了,带来他的贺礼——二十匹战马,信中说“天下大乱,当以安百姓为要,曹某暂不南顾”。
刘备看着两封回信,心中稍安。袁绍表态,袁术便不敢轻举妄动;曹操示好,显然还在专注于兖州,暂时无暇东顾。
可麻烦很快又来。徐州西部的泰山郡,豪强臧霸拥兵自重,拒不承认刘备的州牧身份,还劫掠了运往彭城的粮草。
张飞又要请战,刘备却道:“臧霸是泰山寇出身,勇猛有余,却缺个名分。不如招安他。”他派陈登前往泰山,许臧霸为骑都尉,仍领泰山兵,只要他不再劫掠,按时纳贡即可。
臧霸本就怕刘备与曹操联手剿他,见有台阶下,欣然接受。一场兵戈,消弭于无形。
这期间,刘备还做了一件让徐州百姓交口称赞的事:他将陶谦生前囤积的粮食全部分给流民,又在彭城、下邳开垦荒地,让士兵与百姓共同耕种,承诺“收获后,百姓得六成,官府得四成”。
有老吏劝道:“使君,官府存粮本就不多,全分了,万一战事再起,如何是好?”
刘备道:“百姓才是根本。他们有了粮,才会支持咱们;咱们有了百姓支持,何愁没有粮草?”
果然,不到半年,徐州的田野里长出了新苗,逃难的流民陆续返乡,连先前对刘备有疑虑的士族,也开始主动送来粮草。孔融在给刘备的信中赞道:“玄德公仁德,堪比文景,徐州有望矣。”
兴平二年春,徐州渐渐恢复了生机。下邳的集市上,商贩往来不绝;彭城的农田里,农人忙着春耕;连最偏远的东海郡,也传来了“盗匪绝迹”的消息。
刘备站在州牧府的城楼上,望着下方繁忙的景象,心中却无半分轻松。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曹操已彻底收复兖州,正厉兵秣马;袁术在寿春筹备称帝,蠢蠢欲动;更让他不安的是,从兖州传来消息,吕布被曹操击败,正带着残部往徐州方向逃来。
“大哥,吕布那三姓家奴要来,俺看不如直接把他砍了,省得后患!”张飞在一旁恶狠狠地说。
关羽也道:“吕布反复无常,不可收留。”
刘备沉吟道:“吕布虽无信义,却勇冠三军。曹操恨他入骨,若咱们不收留,他必然投袁术,反而助长袁术势力。不如暂时接纳他,让他屯驻小沛,既可为咱们挡挡曹操,又能监视他。”
简雍也道:“玄德公说得是。吕布如同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可助我徐州;用不好,反受其害。咱们只需供给粮草,不让他掌实权便可。”
于是,当吕布带着残部抵达下邳时,刘备亲自出城迎接,将小沛让给他屯驻,还送去了粮草、战马。吕布大喜过望,当即对刘备称兄道弟,说“日后玄德有难,布必效死力”。
送走吕布后,陈登忧心忡忡:“玄德公,吕布此人,恐非池中之物,留他在小沛,怕是养虎为患。”
刘备望着小沛的方向,轻声道:“我知道。但眼下,咱们需要时间稳固徐州。等秋收后,粮草充足,兵马精练,再处置他不迟。”
他转身回府,案上放着一封刚收到的密信,是糜竺充做商队到长安打探消息后送来的。信上说董琰已令董璜屯驻宛城,离徐州不过数百里。“西凉军威正盛,董家兄弟野心不小,徐州需早做准备。”刘备将密信烧掉,对关羽道,“云长,加紧操练兵马,尤其是那四千丹阳兵,要练成咱们的精锐。”
关羽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知道,大哥看似温和,心中早已布好了应对天下的棋局。
这日傍晚,孔融的使者带来消息:曹操已派夏侯惇率军进驻陈留,离徐州不过百里。刘备站在舆图前,指尖划过陈留到下邳的路线,忽然对众人笑道:“该来的,总会来的。徐州能守到今日,已是幸事。接下来,就看咱们能不能守住这份基业了。”
帐外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徐州牧”的印信上,泛着沉稳的光。从驰援徐州的那一刻起,刘备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那个只愿“匡扶汉室”的单纯将军了。他接过的不仅是一方铜印,更是徐州百万百姓的期许,是乱世中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而这份责任,将推着他在逐鹿天下的路上,一步步走向更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