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荆襄水师溯江出(2 / 2)

而此时的江州码头,刘璋派来的使者已等候多日。见蔡瑁的水军浩浩荡荡驶入港口,使者连忙登上楼船,递上密信:“我家主公已令吕布向张辽施压,只等将军的水军到位,便可动手。”

蔡瑁展开信,见上面画着张辽的活动区域,嘴角勾起一抹笑。他对使者道:“告诉刘益州,三日后,我军与吕将军可以同时出兵,定叫张辽深陷蜀地插翅难飞。”

江风猎猎,吹动荆州军的“刘”字大旗。蔡瑁站在楼船的望台上,望着上游的巫山十二峰,忽然觉得这趟溯江之行,比守在汝南的泥地里痛快多了——水军的优势,就该在这样的大江大河的战场里施展。

襄阳军港的战船渐渐远去,刘表仍立在虎头门,望着消失在天际的帆影。他知道,这一步棋既是险招,也是破局之法。放弃难守的汝南,转而与刘璋共分汉中,借长江水道盘活荆州的兵力,或许能让他这个“荆州之主”,在乱世中争得更大的天地。

江水拍打着岸堤,发出沉稳的声响,像在为这支逆流而上的水军,伴奏着出征的序曲。

巫峡的夜带着江水的腥气,裹着潮湿的风钻进蔡瑁的水军大营。甘宁躺在临江的营帐里,听着帐外巡夜士兵的靴底碾过沙砾的声响,手里摩挲着那柄磨得发亮的环首刀——刀鞘上还留着黄祖麾下的旧烙印,如今却要跟着蔡瑁的楼船,钻进这蜀地的峡谷里。

三日前在夷陵港,他还是黄祖帐下一个不起眼的“前部司马”,只因蔡瑁要凑足三万水军,便被一纸调令拨了过来。

蔡瑁的人看他的眼神总带着轻慢,仿佛他这“劫江贼”出身的将领,不配与荆州世家子弟同列。此刻帐外传来蔡瑁与张允的笑谈声,说的是“待取了汉中,多分些蜀锦”,半句没提冲锋陷阵的将士。

“啐。”甘宁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将刀扔在榻边。他自随黄祖以来,大小仗打了数十场,多次在夏口杀退过孙策的先锋,却因出身草莽,始终不得这些世家大族的重用。这次入蜀,蔡瑁只让他带五百“敢死者”守粮船,连登岸厮杀的资格都没有。

夜风掀起帐帘一角,带着片湿漉漉的芦苇叶。甘宁起身想要掩帘,撇见帐角的木箱上,不知何时多了封牛皮纸信,封泥上没有印记。

他心头一紧,也不靠近,只是拔刀挑开信绳,确定无危险才伸手取信。信封里面的麻纸粗糙,字迹却遒劲:“甘将军勇冠三军,却屈居粮船,岂非明珠暗投?董凉州在西州,不问出身,唯才是举。张辽、庞德皆非世家,却为上将。今荆益联军虽势大,然刘璋暗弱,刘表老迈,终难成事。将军若投,董州牧承诺可独领水军,辖沔水、褒水,比在荆州做个粮官,孰强孰弱?”

最后一句像根针,刺破了他强压的愤懑。他想起在夏口,黄祖见他斩了孙策的校尉,却只赏了坛劣酒;想起蔡瑁今日点兵时,故意把他的五百人排在最末,说“这些糙汉,守船正好”。而信里说的“领水军,辖沔水、褒水”,竟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念想——谁不想统辖一方水师,让楼船的帆影遮断江面?

“西凉军……”甘宁捏着信纸,指节发白。他听过董牧的名声,说他在凉州时,连羌胡首领都能封将军,只要有战功,草莽也能穿金戴银。不像荆州,处处讲门第,他这“劫江贼”再能打,也爬不到蔡瑁、张允头上。

帐外的江风更急了,吹得粮船的缆绳呜呜作响。甘宁忽然想起白日里登岸时,见蜀地的百姓提着水罐,给巡逻的凉州兵送水——他在荆州从未见过这等景象,兵与民,竟能如此相安。

“董牧……”甘宁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走到帐口望着漆黑的江面。远处的楼船上,蔡瑁的将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而他的五百敢死者,此刻正蜷缩在粮船的甲板上,连床像样的毡垫都没有。

夜风带着江水的潮气扑在脸上,他忽然握紧了腰间的环首刀。刀鞘上的旧烙印硌着手心,像在提醒他:再不走,这辈子或许就只能守着粮船,在别人的笑谈里烂掉。

帐外的巡夜士兵换了岗,脚步声渐渐远去。甘宁转身回到榻边,将刀重新佩在腰间,眼底的犹豫被一抹锐光取代。他不知道那送信人是谁,也不知道董牧是否真如信中所说,但至少,那是条能让他这把刀真正出鞘的路。

江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在为这个藏在夜色里的决定,打着隐秘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