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你看,”站在釜口泽的高坡上,司马懿指着脚下的沼泽,“这片泽地东西长二十里,南北宽十里,水草茂密,淤泥深丈余,只有三条栈道可过。若曹操从临邑来攻,必经泽地北侧的官道——咱们可在栈道口设伏,用滚木礌石堵死通道。”
董牧蹲下身,抓起一把黑泥,手感湿滑粘稠:“这淤泥能陷马吗?”
“能。”司马懿道,“去年秋天,有支商队误入泽地,三匹战马陷在里面,根本拔不出来。虎豹骑虽勇,到了这里也得变成跛脚猫。”
两人又沿漳水西行,来到滏水与漳水交汇处。这里河道狭窄,水流湍急,南岸是陡峭的山崖,北岸是平坦的河滩。
“这里是曹操从邯郸方向来犯的必经之路。”董牧指着河滩,“可在此处筑营,依托山崖布防,让士兵居高临下射箭,河水能挡骑兵冲锋。”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亲卫:“滏口陉的入口在哪?”
亲卫指着西北方的太行山脉:“翻过那道山梁就是。陉道狭窄,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行,是并州通往邺城的捷径,钟公的援军就是从那里过来的。”
董牧眼神一凛:“此处必须严防。若曹操派偏师从滏口陉偷袭,绕到邺城后方,咱们的防线就断了。”他对司马懿道,“派五千兵守滏口陉,多设滚石、拒马,再派斥候常驻陉道两侧的山头,一有动静立刻回报。”
最后一日,他们登上邺城城墙,俯瞰全城。邺城东西七里,南北五里,有七座城门,其中南门、东门临漳水,北门通邯郸,西门接太行,城高三丈,护城河宽五丈,本就是易守难攻的坚城。
“城墙还需加固。”董牧指着东南角的垛口,“这里的砖缝松动了,让工匠连夜修补,再在城头多架些投石机——曹操若来,定会用攻城锤撞门。”
司马懿补充道:“可在城外挖三道壕沟,第一道注水,第二道埋尖刺,第三道设拒马,层层阻拦,拖慢他的攻城速度。”
三日光景,董牧将邺城周边的地形摸得通透:漳水为天然屏障,釜口泽可设伏,滏水河谷能筑营,滏口陉是侧背关键,加上坚固的城墙与三道壕沟,一套立体的防御体系渐渐在他脑中成型。
夜色中的军帐,舆图上已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董牧与司马懿对着地图,逐条推演防守计划,烛火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曹操若再来,有三条路可选:一是从临邑直扑邺城南门,走釜口泽北侧官道;二是西进邯郸方向,绕道攻邺城北门;三是派偏师走滏口陉,袭扰后方。”董牧的手指在三条路线上划过。
司马懿点头:“咱们的应对之策:南门方向,派一万兵守釜口泽栈道,另五千兵在漳水南岸设疑营,白天摇旗呐喊,晚上举火,让曹操以为咱们主力在此;北门方向,由许褚带一万五千兵守滏水河谷,依托山崖布防;滏口陉由张辽的旧部带五千兵驻守,务必守住;剩下的两万兵,由主公亲自统领,坐镇邺城,作为机动兵力,哪里告急便驰援哪里。”
“粮草呢?”董牧追问,这是他如今最看重的细节。
“已在城内挖了十处地窖,储存了足够三月的粮草;漳水水路每日有粮船往来,护粮队一日一报,确保粮道畅通。”司马懿翻开另一份账簿,“伤兵营也已扩建,能同时收治五千伤员,药材从并州、荆州调运,足够支撑大战。”
董牧看着舆图上的部署,心中渐渐踏实。这不再是单纯依赖历史经验的布置,而是结合实地地形、兵力配比、粮草储备的实战之策——每一处防守都有依托,每一支兵力都有明确分工,连伤员救治、粮草运输都考虑周全。
“还有一事。”董牧忽然想起,“派锦衣卫潜入临邑,查探曹操的动向。若他要出兵,咱们至少要提前三日知晓。”
“早已安排妥当。”司马懿道,“锦衣卫的人扮成流民,混入临邑,每日以鸽信传报。”
帐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董牧揉了揉眉心,看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忽然明白董卓那句话的深意——真正的防守,不是被动挨打,而是把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士兵、每一粒粮食都变成盾牌,让敌人攻无可攻。
“就按这个部署。”董牧站起身,语气坚定,“让各营将领明日卯时来帐中领命,咱们在邺城,等着曹操再来。”
月光透过帐帘,照在舆图上的“邺城”二字。这座河北重镇,曾见证过袁绍的兴衰,如今正迎来新的守护者。董牧知道,曹操的反扑不会太远,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依赖书本的少年,而是能站在这片土地上,用脚步丈量险易、用算计守护城防的主将。
临邑的灯火,在南方的夜色中若隐若现。一场新的较量,已在悄然酝酿,而邺城的城墙上,董牧的“董”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沉稳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