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明轻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冰心施主既如此通透,是老衲多虑了。”
“不,冰心身处迷雾,心有疑惑,多谢大师指点。”冰心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惠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将枯瘦却温润的手掌覆在面前那本深色封皮的经书上,指腹缓缓摩挲着封面的纹路。
他并未翻开,只是静默了片刻,那姿态,仿佛在聆听经文无声的低语,又似在沉淀某种难以言说的思绪,许久,他才翻开经书,一页一页在指尖抚过。
冰心端坐于他对面,蒲团柔软,檀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她合上眼睑,并未刻意去想什么,只是放任心绪沉入这方寸间的宁静。
前世在青灯古佛前的虔诚跪拜,那焚香缭绕、木鱼声声的影像,如同水底泛起的微光,清晰又遥远。然而,那沉重的、被命运裹挟的无力感,终究被此刻掌心的干净与脚下道路的自主所取代。
一种深沉的感恩自心底涌起——感谢这玄妙的机缘,让她得以拂去尘埃,洗去罪孽,重走人间路。这一世的每一步,都带着她自己的选择与印记。感谢佛,给她重生。
滕青远安静地坐在稍远些的矮凳上,目光未曾离开过冰心。
他看着她沉静的侧影,那如白玉雕琢般的面容在幽微的光线下,仿佛笼着一层柔和的辉光。
此刻的她,敛去了平日的清冷锋芒,也褪去了偶尔流露的俏皮灵动,只剩下一种近乎剔透的澄澈与安然。
这般沉静如水的冰心,仿佛与这古刹的千年禅意融为一体,散发着一种直抵人心的静谧力量,让他心弦微颤,更为之深深着迷。
他与惠明大师相识多年,深知这位高僧早已勘破世情,心如古井,波澜不惊。
大师待人和善,却总带着一种疏离的慈悲,那是站在智慧彼岸俯瞰众生的悲悯。然而今日,滕青远敏锐地捕捉到大师看向冰心时,眼底深处那抹不同寻常的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惠明大师竟如此看重冰心?这份看重,显然已超越了寻常香客的缘分。
果然,他的心儿,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滕青远的心底,既涌动着骄傲,又夹杂着更深的好奇。
冰心与这古刹,与这位高僧,究竟有着怎样前世今生的牵绊?
惠明大师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目光落在冰心脸上,平静而深邃,仿佛能洞穿皮相,直见本源。
“施主心中所惑,并非无解。只是答案,不在老衲口中,亦不在经卷之上。”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如同古钟余韵,在静谧的禅房中回荡。
冰心睁开眼,迎上大师的目光:“请大师明示。”
“在你心中,在你一念之间,在你脚下。”惠明大师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冰心那双干净的、沾着些许山间微尘的绣鞋上,“你已挣脱樊笼,踏上心之所向。这‘重生’二字,非是佛赐的奇迹,而是你以‘觉’为舟,自渡苦海的结果。前尘如梦,泡影易碎,但‘觉’性常在。你所感所念,所行所证,便是你最真切的‘经’。迷雾常在,心灯不灭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