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滕青远的世界在冰心倒下的那一刻便骤然收缩,只剩下眼前这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
她细密的睫毛像脆弱的蝶翼,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原本红润的唇瓣此刻也失了血色,只有那微弱却平稳的呼吸,是此刻维系他心神的唯一绳索。
她太累了。
滕青远心中钝痛,清晰地记得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从二皇子上方移开时,身体那无法控制的轻晃,以及那双总是清亮、此刻却迅速黯淡下去的眸子。
她几乎是栽进他怀里的,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耗尽一切的虚弱。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攥紧了。
“曲老医术通神,定能保她无碍的。”苏逸然低声说道,是在安慰滕青远,也是在安慰自己。
说完,他又深深地看了冰心一眼,压抑住心中的担忧和心痛,离开了营帐。
“心儿,你好好睡,我会一直陪着你。”滕青远的声音低沉沙哑,充满柔情,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固执。
他的目光如同生了根,牢牢锁在冰心脸上,指腹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擦拭着她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
她的体温低得让他心惊,指尖传来的微凉感让他下意识地又握紧了些冰心的手,试图多传递一点暖意过去。
二皇子伤重中毒,他知道此刻多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但是他现在不想管,让皇上操心去吧,他也知道带来曲老后应先去给二皇子救治,但这些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更汹涌的担忧和心疼淹没。
冰心是为了救二皇子才变成这样的!她几乎是以命换命,耗尽了所有。若非她倾尽全力以身护着二皇子,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二皇子虽未脱险,但至少命悬一线的危机暂时解除,而她呢?自己倒在了这里。
此刻,任何需要他离开她半步的事情,都显得那么无关紧要。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和隐约传来的、二皇子所在方向的忙碌声中缓慢流逝。
滕青远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手臂早已麻木,却不敢挪动分毫,生怕惊扰了她的沉眠。他心中默念着曲老的名字,期盼那熟悉的身影能快些出现。
终于,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元彻提着药箱,带着曲老快步走了进来。
曲老疾步向前,看到滕青远怀中那苍白得令人心惊的人儿。他眉头一皱,二话不说,径直朝这边走来,步履带风:“青远小子,让开!”曲老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滕青远紧绷的神经在看到曲老的瞬间终于松动了一丝,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挪开身体,为曲老让出位置,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冰心。
曲老在冰心身旁蹲下,枯瘦的手指迅速搭上她的腕脉,神色凝重。他仔细探查着,时而翻看她的眼睑,时而感知她的气息。诊脉的时间格外漫长,曲老的眉头越锁越紧。
滕青远的心随着曲老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几乎要跳出胸腔。
良久,曲老才缓缓收回手,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他看向滕青远,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和心疼:“心力交瘁,本源有亏!这丫头……竟敢如此胡来!我好不容易给她调理的身体!”
“曲老,她……她怎么样?本源有亏是什么意思?”
曲老看着冰心毫无血色的脸,又看看滕青远那几乎要崩溃的眼神,语气缓了缓,但依旧沉重:“性命无忧,只是耗损太过,元气大伤,需得静养极长时日。至于本源……”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她这短短时辰内恐不止经历了一场厮杀,又是在这冰天雪地里,寒症又被拉扯了出来,如果不是这么长时日的治疗见效了,恐怕她这次真的会伤及根基……唉!还有,她思虑太深,恐从未休息好过,你还记得她的头痛之症,我至今也没看出病因。”
曲老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进滕青远的心脏。
“伤及根基”、“寒气反噬”、“不得病因”……每一个词都让他如坠冰窟。他看着冰心安静的睡颜,那平静之下隐藏的竟是如此惨烈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