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惨叫,可一张嘴,腥臭的墓室积水就会灌进来。
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把所有的痛楚都咽回肚子里。
意识,在剧痛和缺氧的双重折磨下,再次开始涣散。
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扭曲。
最终,他再也支撑不住。
脑袋一沉,彻底失去了知觉。
意识是一点点回笼的。
先是温暖。
一种从皮肤透到骨子里的,干燥的,毛茸茸的温暖。
然后是嗅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膻味。
半截李的眼皮动了动。
他记得自己被卷进了那个要命的漩涡。
最后,他好像失去了知觉。
现在这是……哪里?
天堂?
不对,天堂不该是这个味儿。
地府?
也不对,阎王爷总不能给他盖这么舒服的被子吧。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一个……半球形的屋子?
墙壁是用某种泥土和草料混合糊成的,呈现出一种粗糙的土黄色。
屋顶中央开着一个圆形的口子,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这他娘的是什么建筑风格?
他动了动身子,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厚实的褥子上。
褥子是用好几层动物的毛皮缝制而成的,柔软得让人想就这么躺到天荒地老。
更关键的是……
他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自己身上,居然不着寸缕。
光溜溜的。
半截李下意识地想扯过什么东西盖住自己。
也就在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身旁,还跪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同样是皮毛缝制的坎肩和长裙,露出的手臂和小腿线条流畅而充满了力量感。
她的皮肤白得有些过分,是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惨白,但五官却精致得如同雕塑。
此刻,她正静静地看着他。
半截李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是谁?”
女人突然开口了。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但吐出的语言,却让半截李浑身一震。
孛儿只斤语!
半截李的脑子飞速旋转。
“我……我叫李……”
半截李尝试着用同样蹩脚的语言回应,舌头都快打结了。
“从……从水里……来的。”
他指了指外面,又比划了一个水流的动作。
女人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继续问道。
“从哪里来的水?”
半截李卡壳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从一个将军墓里被冲出来的吧?
那也太魔幻了。
他只能含糊其辞:“很大的水……我不知道。”
他又鼓起勇气,反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这个半球形的屋子。
半截李懵了。
他动了动下半身,断骨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两条小腿被用干净的布条和木板简单地固定住了。
上面还涂抹着一些黑乎乎的草药。
虽然处理得有些粗糙,但至少是处理过了。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腿还在,就有希望。
没过多久,那个女人又回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的碗,碗里盛着半碗乳白色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