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后,陈无恙才悄悄出现。他穿着便装,像普通访客一样走进大楼。
“真的不回来了?”张一鸣在办公室问他。
陈无恙摇头:“新模式需要新思维。我身上有太多旧时代的影子——守门人、调和者、实验样本。你们需要完全属于新时代的人。”
“那你接下来做什么?”
陈无恙看向窗外,城市已经基本恢复,但重建远未结束:“陪母亲完成她的康复。然后……也许开个小书店,专门卖超常事务、心理学、哲学相关的书。不是隐居,是以另一种方式服务。”
他顿了顿:“而且,我需要时间消化一些东西。第七君的实验结束了,但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我需要弄明白,陈无恙这个人,除了是实验样本、守门人、调和者之外,还是谁。”
张一鸣理解地点头,递过一个信封:“那这个,作为送别礼物。”
陈无恙打开,是一张聘书:超常事务服务局特别顾问,无需坐班,仅提供咨询。
“我收下。”他微笑,“但咨询费要用书来抵。我的书店开业后,你们得多来买书。”
两人相视而笑。
---
第四十五天·“选择花园”的第一个开花日
重建后的城市之光大厦广场,如今被“选择花园”环绕。四十五天前种下的种子,有些已经开出了第一轮花。
那天下午,花园里举行了一场非正式的聚会。没有组织者,人们自发前来:有事件亲历者,有志愿者,有普通市民,也有超常事务服务局的工作人员。
苏晴带来了她照顾的那盆多肉,现在已经长出了新芽。
那个曾经害怕选择的女孩,带来了她自己种的向日葵,虽然还没开花,但长得挺直。
基库尤和帕查库蒂带来了非洲和南美的植物种子,准备扩大花园。
年轻陈景行带来了时间管理局赠送的“记忆水晶”——不是用来储存记忆,是用来记录花园的成长过程。
莉莉安、李斯特、弗朗索瓦带来了食物和饮料。
张一鸣带来了服务局的新徽章设计稿,征求大家的意见。
陈无恙和林素雅也来了,推着那位坐轮椅的老人——正是听证会上发言的那位。老人手里捧着一个花盆,里面是他培育的本地兰花。
“这花叫‘自由兰’。”老人说,“不是真的品种名,是我起的。它特别难养,要求很苛刻,但一旦开花,能开很久。”
人们围坐在花园中,分享过去四十五天的故事:
有人学会了面对恐惧。
有人找到了新工作。
有人修复了家庭关系。
有人只是……学会了每天给自己做选择,小到早餐吃什么,大到要不要换个城市生活。
黄昏时分,花园里的太阳能小灯逐一亮起。有人开始弹吉他,有人跟着哼唱,没有特定的歌曲,只是随意的旋律。
林素雅轻声对陈无恙说:“你父亲会喜欢这个场景。”
“因为他相信人性?”陈无恙问。
“因为他相信选择。”林素雅说,“不是正确的选择,是自由的选择。而且你看,当人们自由选择时,往往会选择聚在一起,选择分享,选择创造美。”
陈无恙看着花园里的人们,看着这座正在新生的城市,心中某个紧绷已久的东西,终于松开了。
实验结束了。
战斗结束了。
重建……还在继续,但已经不是痛苦的重建,是创造性的重建。
这时,服务局的通讯器响了。张一鸣接听后,脸色变得凝重。
“怎么了?”莉莉安问。
“新的超常事件。”张一鸣说,“不是危机,是……现象。全球十七个地方同时出现‘记忆投影’——已经去世的人,以光影形式出现在亲人面前,没有互动,只是存在几分钟然后消失。现象完全随机,无法预测,新神管理系统标记为‘自然现象,无需干预’。”
他看向众人:“服务局接到的第一个纯服务请求:帮助那些看到投影的人理解发生了什么,处理他们的情绪。没有危险,没有敌人,只有……需要被理解的人。”
陈无恙站起来:“那还等什么?服务局的第一项服务,开始吧。”
人们笑了,然后陆续起身,不是匆忙,是准备好了。
花园里的灯光温柔地亮着,照着那些选择留下的花,照着那些选择继续前进的人。
重建从未如此具体:
一砖一瓦是重建。
一花一木是重建。
每一次理解是重建。
每一个选择是重建。
而城市,就在这样的重建中,不是恢复原样,是长成了新的样子。
---
夜晚·陈无恙的书店选址
陈无恙最终选择的书店位置,在城市之光大厦改造区边缘的一条老街上。店面不大,两层楼,曾经是家旧书店,老板退休了想转让。
签完租赁合同后,陈无恙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店里。月光透过橱窗洒进来,照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他拿出父亲陈建国的怀表——那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也是母亲被困时,父亲维持生命的精神支柱。怀表已经停了,停在父亲去世的那个时刻。
陈无恙轻轻拧动发条。
怀表没有走。
他笑了笑,没有强求,只是将怀表放在未来的收银台上。然后从背包里拿出几本书,那是他从老宅带来的,陈家的《万法归宗》手抄本、林家的调和者笔记、还有一些他自己的记录。
他把这些书放在书架最深处,不打算出售,只是放在那里。
然后他开始规划其他书架:超常事务科普区,心理学自助区,哲学思考区,还有……小说区。因为有时候,故事比理论更能让人理解世界。
规划到一半时,门被推开了。
林素雅走进来,手里提着夜宵:“就知道你在这里。第一天就熬夜?”
“在想书店的名字。”陈无恙说,“‘选择书店’怎么样?”
“太直白了。”林素雅摇头,“叫‘可能性书店’吧。书是可能性,阅读是选择可能性,生活是实践可能性。”
陈无恙眼睛一亮:“就这个。”
母子俩坐在还未打扫的地板上,吃着简单的夜宵,聊着书店的规划,聊着母亲的康复计划,聊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话题。
窗外,城市安静地呼吸着。远处,改造后的大厦亮着温和的景观灯,不再是控制中心的冷光,是自由研究中心的暖光。
更远处,超常事务服务局的灯还亮着,工作人员在处理第一个服务请求,耐心、细致、充满理解。
新秩序的第一天,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
没有惊天动地,只有细水长流。
而这就是重建的全部意义:
不是回到过去,
是在过去的废墟上,
建起属于未来的,
新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