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你看起来伤势很重。”童璐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笨拙的关切，“我帮你止血吧？”
应衍之动作一顿。
多少年了，自他执掌天机阁，暗中掌控魔教以来，从未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
敬畏、恐惧、算计、谄媚……他见过太多嘴脸。
这毫无保留的，甚至有些天真的善意，反倒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童璐已经低头在自己的储物袋里翻找起来，“我这里有金疮药和回春丹。”她顿了顿，望向庙外瓢泼大雨，“外面雨下得这么大，迷雾山谷外妖兽危机四伏，前辈这样太危险了。”
她真的拿出了几个白瓷小瓶，还从储物袋里取出干净的棉布条。
应衍之沉默了。
雨水从破洞的屋顶滴落，在积水中溅起圈圈涟漪。
篝火噼啪作响。
“你不怕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因失血而沙哑虚弱，却依然充满了压迫感。
童璐愣了愣，抬眼看他。
火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怕。”她老实承认，手指无意识地捏紧药瓶，“但前辈受伤了，而且……”她犹豫一下，小声补充，“而且前辈刚才看我的眼神，虽然很凶，但没有那些魔教中人的邪气。”
好天真的判断标准。
应衍之几乎想笑。
若她知道他不仅是天机阁阁主，更是魔教真正的掌控者，不知会作何表情。
可鬼使神差地，他散去了指尖蓄势待发的黑气。
“那就……麻烦姑娘了。”
他撑着身子，在篝火旁重新坐下。
尽管浑身浴血，狼狈不堪，这简单的动作却依然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童璐小心地靠近，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蹲下，先捏了个清水诀，细细清洗他的伤口。
她的手法确实笨拙，好几次下手重了，听到他压抑的抽气声便慌得手抖，连声说“对不起”。
但极其认真。
应衍之垂眸看着她。
少女的睫毛很长，在火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专注时嘴唇会微微抿起，鼻尖上还沾了一点灰，大概是刚才收拾这破庙时弄上的。
很娇俏的容貌，干干净净，像朵不谙世事的花。
“你为何独自来此险地？”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童璐手上动作不停，小心翼翼地撒上药粉，“我来找天机阁阁主，想问回灵珠的下落。”
应衍之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回灵珠？那不是……
“救什么人？”他状似随意地问。
“我大师兄。”童璐的声音低了下去，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些，“他中了葬魂谷的瘴气之毒，成了活死人。宗内长老们都束手无策，我听师姐说，世间只有回灵珠能净化瘴毒，唤醒神识。”
“你就不怕天机阁的阁主不见你？”
“无论见与不见，我想再试试。”童璐抬起头，眼神清澈，“总要试一试。”
她说着，又低头继续包扎，声音闷闷的，“大师兄对我最好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直沉睡不醒。”
“哪怕迷雾山谷周围全是高阶妖兽，可能要了你的命，哪怕你经历九死一生可能根本见不到阁主？”
“是。”
一个字，斩钉截铁。
应衍之沉默了。
他看着少女纤细的手指在他肩膀和腰间系好布带，打结时因为紧张，系了两次才系好。
伤口包扎得粗糙，但确实止住了血，药粉渗入皮肉，带来清凉的刺痛感。
童璐又从瓷瓶里倒出两颗回春丹，递到他面前，“这个是我自己炼制的上品丹药，能恢复一些灵力。前辈服下吧，你的气息太虚弱了。”
丹药圆润，泛着淡淡青光，确是上品。
以筑基期的修为能炼出这种品质，可见下了苦功。
应衍之接过丹药，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掌心。
少女的手温暖而柔软，与他冰冷沾血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那一瞬间的触碰，竟让他心中微微一悸。
他服下丹药，药力化开，一股暖流游走经脉，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
“你为何帮我？”他忽然问，目光如炬地盯着她，“就不怕我是坏人？不怕我伤好后翻脸不认人，甚至杀了你？”
童璐坐回对面，抱着膝盖，望着跳跃的火焰。
半晌，才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