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节点提供的喘息时间不足半个时辰。
并非周明不愿多休息,而是这星路残迹本身,就在加速崩坏。
起初只是管壁外那些时空碎片碰撞湮灭的频率似乎略有增加,发出更多沉闷的、仿佛来自遥远世界的爆炸回响。紧接着,众人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震动——并非来自他们的步伐,而是整条晶体管道本身,正在发生细微但持续的震颤。
管壁内那些发光的纹路,光芒开始明灭不定,如同接触不良的电灯。更糟糕的是,一些原本细小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从那些扩大的裂痕中,渗入的已不仅仅是混乱的规则余波,开始夹杂着一丝丝……阴冷、潮湿、带着腐朽腥气的奇异能量。
刘威最先察觉异样。那阴湿能量触及体表星辉庇护光膜的瞬间,他体内的乙木青龙烙印和脆弱的四灵循环雏形,同时产生了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抵触”与“吸引”。
抵触,是因为这能量中充满了被扭曲和污染的“水”之特性,与青龙生机的纯净相悖。
吸引,则是因为这能量深处,隐约还残留着一丝极其稀薄、却本质极为高等的“水之本源”气息——那是与青龙同源、却属性相反的“癸水”之力!只是这癸水之力,如同被墨汁浸透的寒玉,冰冷刺骨,充满死寂与吞噬的恶意。
“是归墟之眼的力量……泄漏过来了。”刘威脸色凝重,声音因虚弱而低哑,“而且……是被严重污染、充满侵蚀性的癸水之力。这条星路,恐怕是直接连接到了归墟之眼外围的某个‘破损点’,或者正在被那里的侵蚀力量逆向渗透。”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管壁上一处较大的裂痕处,突然“啵”的一声轻响,渗入了一小股粘稠的、泛着暗蓝色磷光的“液体”。这液体并非真正的水,更像是由高度凝聚的、被污染的癸水规则具现化而成。它滴落在晶体管道地面上,并未流淌,而是如同有生命的粘菌般,缓缓“蠕动”着,所过之处,晶体表面立刻被腐蚀出细密的、黑色的孔洞,并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腥腐气息。
“注意!不要触碰那些液体!”周明厉声提醒,同时挥出一道星辉,击向那滩蠕动的暗蓝粘液。星辉之力与粘液接触,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粘液被蒸发了一小部分,但残余的部分似乎被激怒,蠕动速度加快,竟沿着地面和管壁,向着最近的活物——一名正在包扎手臂伤口的青木部战士——蔓延过去!
“木生火,火克邪!”朱兴颖反应极快,一道离火箭矢脱手而出,精准地命中那滩粘液。金红色的离火轰然爆开,至阳至纯的净化之力与阴寒污秽的癸水激烈冲突,终于将其彻底蒸发成一缕恶臭的黑烟消散。
但所有人都心中一沉。
仅仅是一小股渗透过来的“液体”,就需要朱兴颖动用离火才能彻底清除。而归墟之眼内部,是整片无边无际的、被这种力量污染的癸水之海!他们真的能在那里找到玄武,并完成那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吗?
“此地不宜久留!星路崩坏在加速,归墟之眼的污染渗透只会越来越严重!我们必须立刻出发,赶在星路彻底被侵蚀或崩塌前,抵达出口!”周明当机立断,不再休整。
队伍再次启程,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重。每个人都明白,他们已经踏入了风暴的最边缘。
随着不断前行,管壁的震颤越来越明显,裂痕越来越多,从裂缝中渗入的、被污染的癸水能量也越发浓郁。空气中弥漫着海腥与尸腐混合的怪味,温度持续下降,管壁和地面开始凝结出薄薄的、带着暗蓝纹路的冰霜。星辉庇护的光膜能抵挡大部分直接的规则侵蚀和能量伤害,但这种无处不在的阴寒与负面气息,依然让人从心底感到不适和压抑。
更要命的是,他们的“邻居”似乎也换了一批。
不再是虚空猎犬那种擅长潜行刺杀的构装体。从一些较大的裂缝中,偶尔会“流”进来一些更加诡异的东西:有的像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半透明的水母状阴影,散发着精神干扰的波动;有的像是几条粘滑的、长满吸盘的暗蓝色触手,试图缠绕拖拽路过的队员;甚至有一次,从裂缝对面猛地刺入一根完全由黑色冰晶构成、顶端尖锐如矛的“肢体”,差点将一名青木部战士刺穿,被韩青拼着伤口崩裂的风险,一刀斩断。
这些东西实力不算特别强,但层出不穷,形态诡异,攻击方式防不胜防,极大地消耗着队伍的精力、灵力和本就紧张的星辉庇护能量。周明不得不频繁动用星辉法术进行驱散和净化,脸色逐渐苍白。
“这些东西……像是被污染癸水能量侵蚀同化后,产生的‘原生畸变体’。”林婉一边用研究面板记录着这些怪物的能量特征,一边分析,“它们没有虚空猎犬那种精密的构装和控制协议,更像是规则污染环境下‘自然’诞生的扭曲造物……归墟之眼内部,恐怕到处都是这种东西。”
行进了约莫又一个时辰,前方管道的景象再次发生变化。
晶体管道开始出现明显的“融化”和“扭曲”迹象,仿佛被高温或强酸腐蚀过。半透明的管壁变得浑浊,布满了暗蓝色的、如同血管般的侵蚀脉络。许多地方的发光纹路彻底熄灭、断裂。更前方,甚至出现了一段完全坍塌的区域,管道断裂,露出外面狂暴的虚无,只有几根摇摇欲坠的、粗大的晶体“龙骨”勉强连接着两端。
而断裂处下方……并非完全的虚无。
透过那缺口,众人看到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漆黑如墨的“水面”。水面并不平静,缓慢地涌动着,泛起粘稠的波浪,浪尖偶尔闪过暗蓝色的磷光。水面上空,悬浮着无数破碎的陆地、倒悬的山峰、扭曲的建筑残骸,所有一切都笼罩在一层灰暗的、令人窒息的雾气中。极远处,似乎还能看到几个巨大无比的、如同漩涡般的阴影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吸力。
归墟之眼!他们终于看到了其内部的一角!
仅仅是遥遥望见那景象,一股沉重、绝望、仿佛要将一切拖入永恒沉沦的意志,便如同潮水般顺着目光侵袭而来!几名心神修为较弱的青木部战士闷哼一声,脸色发白,眼中竟闪过一丝迷茫与放弃的灰暗。
“紧守心神!不要直视深渊!”青石长老再次顿杖,更加浓郁的青木生机散发开来,帮助族人稳固意志。朱兴颖的离火也熊熊燃烧,驱散着那股无形的负面意志压迫。
刘威的【天道代码之眼】更是受到了剧烈冲击!他的视野中,那片黑色海洋简直是一个由无数蠕动、纠缠、互相吞噬的“侵蚀规则代码”构成的、巨大无比的“活体肿瘤”!正常的癸水规则(代表滋润、守护、循环)在那里被彻底扭曲、覆盖、替换成了代表“吞噬”、“死寂”、“污染”和“逆流”的黑色与暗蓝色代码!整个区域,就是一个不断向外扩散的“规则污染源”!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在视野的极限处,那黑色“肿瘤”的深处,他似乎隐约“看”到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沉重、却布满了黑色“根系”和裂痕的“金色光团”……那是玄武的守护意志吗?它的情况,比星核指引者描述的,似乎还要糟糕!
“出口……应该就在前面坍塌处附近。”周明对照着巫祭给予的星图和精神印记,指向断裂管道前方一处管壁扭曲格外严重、甚至向内凹陷形成一个不规则“洞口”的区域。“那里有微弱的、相对稳定的空间锚点波动……应该是星路残迹在归墟之眼内部的‘接入点’。”
但要抵达那个“洞口”,必须通过那段仅靠几根晶体龙骨连接的断裂区域。龙骨宽不过尺余,下方就是那吞噬一切的黑色癸水之海,上空则是狂暴的规则乱流和可能随时出现的畸变体攻击。一旦失足或被打落,星辉庇护能否在那种浓度的污染中保住他们,谁也不知道。
“我先过。”韩青忽然开口,声音因疼痛而嘶哑,却异常坚定。他伤势最重,留在这里只会拖累队伍突围,第一个探路,若能成功,可为后面的人积累经验,若失败……也算发挥了最后的价值。
“不行!你伤势太重!”周明立刻反对。
“我的‘影刃’身法,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有优势。”韩青平静道,“而且,我的刀,还能为你们斩开一些东西。”他看向刘威,“刘兄弟,若我过去,会尽力清理对面洞口附近的威胁。你们看到信号再过来。”
刘威看着韩青那双平静却决绝的眼睛,知道劝阻无用。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韩大哥,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
韩青扯了扯嘴角,算是一个笑容。他深吸一口气,仅存的左臂紧握长刀,身上黯淡的星辉光膜微微亮起。他没有使用花哨的身法,而是如同最老练的斥候,谨慎而稳定地踏上了第一根晶体龙骨。
龙骨微微震颤。下方漆黑的“水面”似乎感应到了活物的靠近,涌动的速度加快了一些,甚至有一两只暗蓝色的、半透明的手臂状物体从“水面”下无声地探出,向着上方的韩青虚抓,但距离尚远。
韩青不为所动,步伐稳定,如同行走在平地。他的身影在龙骨上显得异常孤独,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锐气。
就在他走到龙骨中段时,异变突生!
对面那凹陷的“洞口”内,突然传出阵阵空灵、却充满哀伤与怨恨的“歌声”!那歌声并非人言,更像是水流摩擦、寒风呜咽、以及灵魂哭泣的混合,直钻脑海!
同时,洞口处幽蓝光芒大盛,数十个半透明的、轮廓近似人形、却有着鱼尾或触手、周身缭绕着暗蓝水汽的“影子”,从洞口内飘了出来!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两点幽火在面部位置燃烧,手中持有由寒冰或水凝聚而成的长矛、三叉戟等武器。
癸水精灵!而且是已经被完全污染、失去神智、沦为侵蚀傀儡的癸水精灵!
它们发现了韩青,立刻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蜂拥着向龙骨上的韩青扑来!速度快得惊人,而且在这样的环境下如鱼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