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来时更加难走。
夜幕完全笼罩了茶峒,星光惨淡,只有队员们头顶的战术手电发出惨白的光束,在湿滑的青石台阶上跳跃。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尚未完全散去的火药味。
秦川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沉稳,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他的作训服早已被露水打透,紧紧贴在后背,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秦队,您的伤……”
跟在身后的警卫员低声提醒了一句。在刚才的激战中,秦川为了规避流弹,左臂被碎石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此刻正往外渗着血,染红了半边袖子。
“无妨。”秦川头也没回,声音低沉,“一点小伤而已,别声张。”
他不想因为这点伤而让队伍的士气受到影响,更不想在这个敏感时刻,让外界觉得这场胜利是惨胜。
队伍沉默地穿过古镇。此时的茶峒,大多数人家已经熄灯入睡,只有江边的几盏渔火还在摇曳。那条着名的清水江,此刻像一条黑色的巨龙,静静地横亘在湘渝黔三省之间。
“秦队,船来了。”
渡口处,一艘“拉拉渡”正缓缓靠岸。那是一种没有动力的木船,完全依靠人工手拉钢缆渡过宽阔的江面。
秦川踏上船头,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船工正坐在船头,手里熟练地拉着那根连接两岸的粗麻绳。
“老总们,这么晚了还要过江啊?”老船工抬起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了这群全副武装的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敬畏,但更多的是淳朴的好奇。
“是啊,大爷,有任务。”秦川摘下手套,露出一只沾满灰尘的手,接过老船工递来的一杯热茶。
茶是粗茶,水是江水,但喝进嘴里,却有一种久违的暖意。
“这几天不太平,听说是在抓坏人?”老船工一边拉着绳子,一边闲聊着,“不过只要有你们在,我们心里就踏实。不管是湖南、重庆还是贵州,只要过了这条江,就是一家人。”
秦川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一家人。
这三个字,比莫娟娟临死前喊出的所有关于“自由”、“人权”的口号,都要沉重,都要有力。
“是啊,一家人。”秦川看着老船工那张满是皱纹却洋溢着满足的脸,心中的那股戾气渐渐消散。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这份跨越行政区划的血脉相连,这份在平凡生活中流淌的安宁。
船到江心,水流湍急起来。江风吹在脸上,冷冽刺骨。
秦川站在船头,望着对岸那片属于重庆秀山的灯火。那里是洪安镇,与茶峒隔江相望。两镇之间,那座着名的“拉拉渡”不仅渡人,也渡心。
“嗡——”
腰间的卫星电话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江面上的宁静。
秦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瞬间变得凝重。他走到船尾,按下了接听键。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