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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残躯燃星,怒海惊涛(1 / 2)

南京城西,幽深曲折的陋巷如同巨兽被剖开的、腐烂的脏腑,在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味中无声地抽搐。断臂老兵吴铁骨的喘息,早已从破风箱般的嘶鸣,退化成了濒死野兽般断续的、带着血沫的嗬嗬声。每一次沉重的脚步落下,都仿佛踏在烧红的烙铁上,左肋那道被枪尖撕裂的伤口,每一次肌肉的牵动都牵扯出新的、粘腻的温热。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襟,又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暗红的冰壳,沉甸甸地坠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仅存的左臂,如同铁铸的枷锁,死死箍着背后昏迷的苏凡凡躯。年轻帝王的身体冰冷得吓人,微弱的鼻息拂过吴铁骨汗湿血污的后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微弱。而在他腋下,那个小小的、裹在碎花破袄里的女娃娃,小脸紧贴着他同样冰冷的胸膛,小小的身体早已停止了筛糠般的颤抖,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死寂的冰凉,间或发出一两声微不可闻的、梦呓般的抽噎。恐惧和寒冷,似乎已将这幼小的灵魂彻底冻结。

“娃…撑住…爷爷…带你…找…活路…” 吴铁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血块。浑浊的老泪混合着汗水和血污,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冲刷出泥泞的痕迹,又迅速冻结成冰碴。眼前的世界被一层浓重的血雾笼罩,金星乱舞,巷子两侧扭曲倾倒的断壁残垣,在视野中如同鬼魅般摇曳不定。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弥漫着暗红粉尘的小院冲出来的。求生的本能,如同最后一点将熄的余烬,支撑着这具早已超负荷运转的残躯,在迷宫般的废墟和更深的黑暗中跌跌撞撞。身后,清兵追杀的呼喝声如同跗骨之蛆,被那场诡异的尘雾暂时阻隔,却并未远离,如同嗅着血腥味在黑暗中逡巡的狼群,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岔口扑出。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行。积雪融化后又冻结的泥泞,混杂着瓦砾和不知名的污秽,湿滑冰冷。他一个踉跄,脚下猛地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呃!” 吴铁骨闷哼一声,在即将脸朝下砸入污秽冰泥的瞬间,仅存的左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死死护住腋下的女娃娃,同时用肩膀和后背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

砰!

沉重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刺耳。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甲,刺骨的寒意如同钢针般扎入骨髓。背后苏凡的身体也重重地压了下来,让他几乎窒息。肋部的伤口被狠狠挤压,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眼前瞬间被一片纯粹的黑幕笼罩。

“嗬…嗬…” 他趴在冰冷的泥泞中,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肺腑撕裂般的痛楚。意识在剧痛和极寒中飘摇,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

就在这时——

腋下那个小小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只冰冷的小手,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微弱的求生欲,轻轻地、颤抖地,抓住了吴铁骨那沾满泥泞血污、紧紧护着她的粗糙大手。

那一点微弱的、冰凉的触感,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极其纤细却无比坚韧的蛛丝,瞬间缠住了吴铁骨即将彻底坠落的意识!

“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一条缝,布满血丝的眼白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女娃娃那毫无血色的小脸。那双纯净的大眼睛里,恐惧似乎被巨大的寒冷和疲惫冻结了,只剩下一种茫然的、近乎空洞的求生本能。

不能倒!倒在这里,陛下会死!这娃…也会死!

一股混杂着愤怒、不甘和最后一丝老兵油子倔强的力量,如同滚烫的岩浆,猛地从他那早已枯竭的丹田深处喷涌而出!他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低吼,仅存的左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五指深深抠进冰冷湿滑的泥地,指甲瞬间翻裂,鲜血混入泥泞!

他竟硬生生地,用这条独臂,将自己和背上、腋下的两人,从冰冷的泥沼中撑了起来!

沉重的喘息如同拉破的风箱,每一次都喷出带着血沫的白气。他佝偻着腰,浑身沾满泥泞血污,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恶鬼。目光却如同淬火的刀子,在黑暗中扫视。前方,一堵被火烧得半塌的院墙下,隐约露出一个被杂物半掩的、低矮的狗洞。

生的希望,如同鬼火般在绝望的深渊里摇曳了一下。

吴铁骨没有丝毫犹豫。他拖着残躯,踉跄着扑了过去,用肩膀顶开腐朽的木板和碎石,不顾一切地将腋下的女娃娃先塞了进去,紧接着,他艰难地卸下背上昏迷的苏凡,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将那冰冷的身躯也推入黑暗的洞口。最后,他自己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蜷缩着身体,如同一条伤痕累累的老狗,狼狈不堪地滚了进去。

洞口被坍塌的杂物重新掩埋了大半,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透入外面巷子惨淡的天光。

洞内,是一个散发着浓重霉味和动物粪便气息的狭小空间。似乎是某个废弃院落堆放杂物的地窖一角。黑暗、潮湿、冰冷,却暂时隔绝了外面的杀机。

吴铁骨瘫倒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摸索着,先是将女娃娃冰冷的小身体紧紧搂在怀里,试图用自己残存的体温去温暖她。女娃娃小小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如同找到热源的雏鸟,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冰冷的鼻尖触碰到他同样冰冷的皮肤。

他又颤抖着伸出沾满污泥血污的手,摸索到旁边昏迷的苏凡。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到苏凡的鼻下——那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还在!指尖触碰到苏凡冰冷的脸颊,那皮肤下的寒意,让吴铁骨的心沉到了谷底。陛下凡躯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陛下…陛下…” 他嘶哑地低唤着,声音带着哭腔。黑暗中,他摸索着解下腰间那个同样沾满泥污的水囊——那是他之前在一个被洗劫的灶房里找到的,里面只剩下小半囊浑浊的雪水。他用牙齿咬开塞子,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将冰冷的雪水,一点点地滴在苏凡干裂苍白的嘴唇上。

浑浊的水珠顺着苏凡紧闭的唇缝艰难地渗入,带走一丝微不足道的灰烬。苏凡的喉咙极其微弱地滚动了一下,仿佛连吞咽的力气都已耗尽。

“撑住…陛下…撑住啊…” 吴铁骨一遍遍重复着,像是在祈求神明,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撕下自己破烂衣襟里层相对干净的一角,沾湿了水,笨拙地擦拭着苏凡脸上沾染的泥污和血渍。每一下擦拭,都让他想起煤山那棵歪脖子树,想起陛下解下腰带时那万念俱灰的眼神…巨大的悲怆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个断臂老兵。

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滚落,滴在苏凡冰冷的脸颊上,又迅速变得冰凉。

“爷爷…他…冷…” 怀里,女娃娃发出蚊子般的、带着哭腔的呓语,小小的身体在吴铁骨怀中瑟瑟发抖。

吴铁骨猛地一颤,低头看着怀中那小小的、冻得青紫的脸庞。一种撕心裂肺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紧了他的心脏。他这条残命,连给陛下和这无辜的娃一点温暖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

他怀中,那一直紧握在左手、从未松开的卷刃破刀,刀柄处那点微弱的暖意,忽然变得清晰、强烈起来!不再是之前那若有若无的感应,而是一股清晰可辨的、温热的暖流,顺着刀柄,沿着他冰冷的掌心,缓缓流入他那早已冻僵麻木的手臂!

这股暖流并不磅礴,却异常坚韧、纯净。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一种沉淀了无数沙场铁血与不屈意志的…厚重感!暖流所过之处,那深入骨髓的寒冷和钻心的伤痛,竟奇迹般地缓解了一丝!虽然身体依旧疲惫欲死,伤口依旧剧痛,但那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的绝望寒意,却被这股暖流短暂地驱散了!

吴铁骨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刀身那布满锈迹和缺口的铁脊上,一点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色符文,在绝对的黑暗中,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如同沉睡的星辰,在至暗时刻,回应了守护者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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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门外,冰封血原。**

郑成功的身影在急速后撤,每一步踏在覆盖着冰层和血污的地面上,都发出沉重的闷响。覆盖着狰狞龙爪臂甲的左臂低垂,幽蓝与暗金的光流在臂甲纹路中狂乱奔涌,如同被强行束缚的暴戾雷霆。而右臂,那覆盖着暗金纹路骨甲的手臂,此刻却成了痛苦的根源!

嗤…嗤…

细微却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如同毒蛇在骨髓深处啃噬!那支淬毒弩箭擦过骨甲边缘爆开的幽绿毒烟,如同跗骨之蛆,正顺着骨甲上那道细微的裂纹,疯狂地向内侵蚀!一股钻心蚀骨、如同亿万只嗜血毒蚁同时撕咬神经的剧痛,正从右臂深处源源不断地传来!这剧痛不仅作用于肉体,更在疯狂地污染、侵蚀着他体内那股刚刚获得、尚未完全融合的逆鳞龙气!

每一次龙气的运转,每一次力量的调动,都像是在滚烫的伤口上浇灌沸腾的毒油!那磅礴的龙气因剧痛和污染而变得狂暴、滞涩、难以驾驭!眼底那两簇暗金色的龙睛火焰,在剧痛与力量的冲突下,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时而狂暴如熔岩,时而混乱如风暴。属于郑森本身的意志,在这非人的痛楚与力量的撕扯中,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呃啊!” 一声压抑着极致痛苦的闷哼从他牙缝中挤出。他猛地停下脚步,覆盖着龙爪臂甲的左臂狠狠砸向身旁一堵半塌的宫墙!

轰隆!

碎石混合着冰屑四溅纷飞!坚硬的宫墙如同豆腐般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这一击,并非攻击敌人,而是宣泄体内那几乎要将他撑爆的狂暴力量与蚀骨剧痛!

然而,力量的宣泄如同饮鸩止渴!右臂骨甲裂纹处,那侵蚀的墨绿色毒光,在龙气剧烈波动的瞬间,竟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猛地向内侵蚀了一大截!剧痛骤然加剧!郑成功身体猛地一弓,右臂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那暗金的骨甲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一丝丝细微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墨绿纹路!

“统领!” 一声嘶哑的惊呼从侧后方传来。两名同样浑身浴血、眼神中带着惊惧和担忧的闽南口音亲兵,踉跄着追了上来。他们身上也带着伤,甲胄破碎,显然是拼死才从混乱的战场中跟上了郑成功这尊突然变得恐怖而陌生的“杀神”。

“别过来!” 郑成功猛地回头,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凶兽般的低吼!眼底的金红火焰因剧痛而扭曲狂乱,覆盖着骨甲与臂甲的双臂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周身散发出的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威压,让两名亲兵瞬间如坠冰窟,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不敢再靠近分毫。

郑成功看着亲兵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恐惧,心脏如同被冰冷的铁钳狠狠夹了一下。这恐惧…比右臂的剧痛更让他难以忍受!他猛地闭上眼,试图强行压下那翻腾的杀意和蚀骨的痛苦,凝聚属于“郑森”的意志。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