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轰隆隆隆——!!!
郑家舰队那毁天灭地的炮火轰鸣,如同穿越了空间的巨锤,狠狠撞入了这片意识死海!巨大的声浪在帝魂感知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炮火声,如同信号!
如同…引信!
帝魂苏凡“看”到了!
不是用眼,而是通过那点骤然明亮的玉玺烙印,通过那与龙脉星火重新建立的微弱联系!
他看到无数炮弹如同燃烧的陨石,狠狠砸落在奉天门外那片猩红炼狱!大地在哀鸣中颤抖!冰层与血泥被炸上天空!
他看到郑成功那覆盖骨甲的身影在炮火中被狠狠掀飞,坠入那暗红如血的滚滚长江!
他看到郑芝龙矗立在舰首废墟,鹰隼般的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与…深沉的痛楚!
他看到江滩之上,郑家跳帮死士如同黑色的怒潮,在血雨泥泞中与清兵残部惨烈搏杀!刀光闪烁,血花飞溅!
他看到更远处,被驱赶的百姓在炮火中惊恐奔逃,如同受惊的羊群,哭声与惨叫被爆炸声淹没…
他看到孝陵方向,残碑在血雨中沉默,碑前倒伏的身影,怀中那点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小小生机…
炮火!鲜血!死亡!挣扎!守护!毁灭!
无数破碎的、浸透血泪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那重新燃起的玉玺烙印,顺着那被炮火撼动的龙脉星火,疯狂地、蛮横地冲进了帝魂苏凡沉寂的意识深处!
“呃啊——!!!”
沉寂的帝魂猛地剧震!如同被无形的雷霆狠狠劈中!那点玉质清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巨大的悲恸、愤怒、以及一种无法言喻的、源自帝王血脉的沉重责任感,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灵魂的每一寸!
这源自亿万生灵血泪与战火淬炼的冲击,是如此沉重,如此暴烈!它狠狠冲击着帝魂的意识,更如同最炽烈的火种,点燃了脚下那点本就微弱、被炮火撼动而激荡不休的…龙脉星火!
轰——!!!
整个奉天殿废墟的地面,如同沉睡的巨龙被彻底激怒!那巨大的玉玺印痕——“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古老的篆文,骤然爆发出冲天的玉质清辉!这光芒不再是温润,而是充满了某种被强行唤醒的、激荡的、如同熔岩般滚烫的愤怒!玉辉穿透了弥漫的硝烟与血雨,将整片废墟映照得一片通明!
帝魂苏凡那淡薄如雾、几乎要消散的身影,在这冲天的玉辉中,如同被注入了无形的力量,猛地…凝实了一瞬!他身不由己,被这股来自大地深处、来自万民血泪战火的磅礴意志推动着,猛地将虚按的左手,重重拍在了身下那剧烈震颤、光芒万丈的玉玺印痕中央!
“朕…看见了!”
“这山河破碎…这血火滔天…皆因虏寇!”
“朕…以魂为引…以万民血火为祭!”
“龙脉!燃烽——!!!”
一声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混合着无尽悲怆与决死意志的咆哮,从帝魂口中迸发!这不是声音,而是意志的洪流!是帝王之魂与承载国运的龙脉、与这片土地上所有正在浴血抗争的生灵的…泣血共鸣!
掌心的“明”字烙印,如同初升的朝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无瑕的玉质清辉!这光芒瞬间笼罩了他全身,更透过玉玺印痕,与大地深处那一点被彻底点燃、剧烈燃烧的暗金龙脉星火,融为一体!
嗡——!!!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由纯粹帝玺意志与龙脉烽火构成的巨大金色光柱,带着统御山河、昭示天命、点燃希望的无上伟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穿透了奉天殿的废墟,穿透了厚重的宫墙与弥漫的血雨硝烟,如同跨越时空的神谕,朝着孝陵地宫深处、那具沉寂的太祖棺椁、朝着那柄断裂的英魂石剑…朝着整个南京城所有仍在抵抗的角落…狠狠…投射而下!
这光柱,不再是镇压污秽的玉玺光印。
而是…以帝魂为引,以龙脉为基,以万民血火为薪柴…点燃的…不屈烽火!
是向这片沦陷的山河,向所有不甘为奴的生灵,发出的…最嘹亮的反攻号角!
---
**孝陵神道,残碑血泊。**
巨大的金色光柱如同九天垂落的神罚,撕裂了漫天血雨幕布,精准无比地轰击在残破的英魂碑顶,那柄断裂的石剑剑柄之上!
轰——!!!
残碑剧烈震颤!碑身上那些黯淡下去的古老篆文,如同被注入了熔岩,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金色光芒!无数细密的金色流光在碑文刻痕中疯狂奔涌、汇聚!断裂的石剑剑柄处,那点早已黯淡的金芒,如同被投入了亿万火油,轰然爆燃!化作一团纯粹由守护意志与不屈战意构成的…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
这火焰不再内敛,而是带着焚尽妖氛、涤荡乾坤的炽烈,瞬间笼罩了整个残碑!金色的光焰升腾跳跃,将碑前冰冷的血泊都映照得一片金红!一股源自无数守陵英烈、沉淀了铁血与忠魂的磅礴战意,混合着帝玺龙脉的烽火意志,如同苏醒的远古军魂,瞬间席卷了整片神道区域!
嗡——!!!
吴铁骨左手紧握、深深插入泥地的那把卷刃破刀,在这同源的战意烽火照耀下,刀脊上那点暗红符文如同干柴遇烈火,瞬间再次爆发出刺目的血光!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从符文中蔓延开来,迅速爬满刀身!整把刀发出高亢激昂的嗡鸣,仿佛有无数战魂在刀身中咆哮、苏醒!
残碑燃烽!刀魂共鸣!
在这股磅礴战意的冲击下——
吴铁骨那倒在血泊中、早已冰冷僵硬的身躯,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覆盖着冰碴的胸膛,极其艰难地、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丝!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暖流,顺着那把嗡鸣震颤、血光金纹交织的破刀刀柄,如同涓涓细流,极其缓慢地、却无比坚定地…重新注入了他那早已枯竭的经脉与心脏!
“呃…”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梦呓般的呻吟,从他干裂的嘴唇间挤出。浑浊的独眼,在沉重的眼皮下,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
而在他冰冷的怀中,那个被残碑金芒注入生机的女娃娃,小小的身体在金色烽火的照耀下,同样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那双纯净却盛满恐惧和茫然的大眼睛,在紧闭的眼皮之下,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更奇异的是,在她眉心被金芒没入的地方,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光点,如同沉入深海的星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一滴浑浊的、混合着巨大恐惧与本能寻求温暖的泪水,顺着她冰冷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滴在吴铁骨那沾满血污、微微起伏的胸膛之上。
泪水冰凉。
但那被泪水浸湿的衣襟下,吴铁骨胸膛那微弱的心跳,却似乎…随之…搏动得更有力了一丝。
---
**慈宁宫深处,死寂废墟。**
布满蛛网般墨绿邪异符文的菱花铜镜,镜面如同凝固的黑色冰湖。镜中,那片深邃冰冷的黑暗深处,那一点猩红的、如同血滴般的光晕依旧悬浮。光晕中,端坐于黑暗王座上的身影,灰白色的眼眸中,两点幽绿的火焰无声地跳动着,冰冷地映照着外界发生的一切。
奉天殿冲天而起的玉玺烽火光柱!
孝陵残碑燃起的守护金焰!
长江之上郑家舰队排山倒海的炮火!
奉天门外炮火覆盖下坠江的郑成功…
以及…孝陵残碑前,那在烽火金辉中极其微弱、却无比顽强地重新搏动的一老一少两缕生机…
这一切,都清晰地倒映在那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灰白眼眸之中。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如同万古寒冰般的…绝对漠然。
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毒蛇发现更有趣猎物般的…玩味。
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指尖萦绕着墨绿气息的手,缓缓从宽大的袍袖中探出,优雅地、无声地点在了冰冷的镜面上。
镜面中,那片深邃的黑暗开始扭曲、旋转,如同打开的深渊之口。一点更加深邃、更加粘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墨绿色光点,如同深渊之眼,在镜面中心…缓缓浮现。
一丝冰冷、毫无感情的意念,如同极地最凛冽的寒风,穿透镜面,弥漫在死寂的废墟中:
“龙脉燃烽…帝魂泣血…”
“朱明的余烬…烧得…更旺些…”
“待薪柴燃尽…”
“方是…收割之时…”
镜中,那双灰白眼眸深处燃烧的幽绿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映照着镜外废墟中,那堆属于萨木腾的灰烬边缘,一点比之前更加活跃、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着的…墨绿色妖骨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