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短暂的、纯粹的光明一闪，虽逼退了阴影的直接侵蚀，却也如同最后烛火的一次猛烈跳跃，加速了油尽的到来。
三
邵伯湖底，那副沉寂的郑成功甲胄，突然发出了清晰的“咔哒”声。
一道裂纹，自胸口的旧伤处蔓延开来，瞬间布满了整个甲身。裂纹中，没有透出光芒，反而涌出极寒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霾——那是来自地底阴影的诅咒，通过苏凡与郑成功魂力的连接，间接污染了这副与本尊有着深切联系的甲胄！
湖畔工坊中，正试图再次感应京城方向的陈泽，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眉心那道光痕瞬间黯淡，仿佛被冰封。一股冰冷、绝望、充斥着猜忌与背叛意味的意念，顺着与甲胄的微弱联系，狠狠冲入他的识海！
他看到幻象：金銮殿上，帝王冰冷的注视（实则是苏凡昏迷前的痛苦）；朝堂之中，文武百官互相指摘、构陷（被阴影放大的人性之恶）；边关烽烟里，信任崩塌后的自相残杀…
“不——！”陈泽抱头嘶吼，几乎心神失守。这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冲击都要可怕，因为它直接攻击的是对“秩序”与“信任”的根本信念。
工坊内的士兵和匠人们惊恐地看着他们的长官突然发狂，不知所措。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平和与专注，瞬间被恐慌取代。心火网络在这一隅，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地底阴影虽被那瞬间的纯粹之光逼退，却通过污染甲胄、冲击陈泽，成功地在邵伯湖这个重要的节点，撕开了一道口子，注入了混乱与绝望的毒液。
四
金陵城，老秀才猛地捂住了胸口。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感到一股锥心的寒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天地将要倾覆的巨大恐慌。说书凉棚下，所有听众也都莫名心悸，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先生…您怎么了？”那小童害怕地拉住他的衣袖。
老秀才脸色苍白，强压下不适，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事，风有些凉了。”他下意识地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心中那份不安达到了顶峰。
他怀中的那枚旧印鉴，突然变得滚烫，烫得他胸口皮肤灼痛。他慌忙掏出，只见那方普通玉石雕成的印鉴，此刻竟微微泛着红光，印纽处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这是当年老师所赠，带有微弱的文气护持，此刻竟自行反应，预示着什么…
几乎是同时，宏觉寺那面已恢复平静的碑文，表面也突然浮现出无数凌乱的、充满不祥意味的刻痕，一闪即逝，却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心头一沉。
地脉深处，阴影在最初的惊惧后，重新蔓延开来。它变得更加谨慎，不再试图直接攻击苏凡或文心核心，而是全力催动那些早已埋下的种子。
李光远府中，奏折已书写完毕，字字如刀，充满被扭曲的“忠诚”。 北疆大营，秦峻已下令亲军彻查“可疑之人”，营中气氛肃杀紧绷。 邵伯湖畔，陈泽挣扎着试图稳住心神，但那冰冷的绝望感如影随形。 京城各处，其他被阴影丝线缠绕的官员，也或多或少开始受到影响，朝堂之上，暗流即将化为惊涛。
心火网络虽未彻底崩溃，却已千疮百孔，光芒急剧暗淡。那曾照亮文明长夜的星火，此刻在呼啸的暗风中摇曳欲熄。
冰裂之声已响，自地脉，自人心，自庙堂，自边关。 薪火将熄，长夜似乎即将迎来最黑暗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