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悬浮于空,仿佛并非踏足凡尘,而是从九幽冰狱中直接投射而来的幻影。他周身覆盖的流态暗蓝冰晶甲胄,并非死物,而是在缓缓流淌、呼吸,每一次细微的波动,都引动着周遭天地间那稀薄却无处不在的冰冷地脉之力,使其愈发凝滞、晦暗。纯白的面具吞噬了所有光线,唯有一双深蓝如万载玄冰的眼眸,冰冷、空洞,倒映不出任何生灵的情感,只有绝对的秩序与毁灭。
其威压并非狂暴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法则层面的倾轧。空气变得粘稠如胶,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冰冷的刀片,切割着肺腑。下方残存的、仍在燃烧的火焰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掐灭了灵魂,只剩下苟延残喘的青烟。连那经由地火喷流灼烧后依旧滚烫的地面,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闪烁着幽蓝微光的冰霜,迅速蔓延。
还活着的老兵和匠人们,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被冻僵,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思维都变得迟滞起来。他们手中的新刀发出不安的嗡鸣,刀身上的血丝纹路黯淡下去,仿佛遇到了天敌。
“窃取本源,扰动地脉,罪当……湮灭。”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起伏,却如同最终的审判,敲打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带来令人绝望的寒意。
秦破虏独臂紧握破虏刀,牙关紧咬,试图催动体内血煞对抗这股威压,却发现自己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连抬起刀都变得无比艰难。他赤红的独眼死死盯着空中那如同冰狱魔神般的身影,充满了不甘与骇然。这便是……真正的强敌吗?
老匠首拄着巨锤,身体微微颤抖,并非恐惧,而是愤怒与无力。母炉传来哀鸣,方才的地火喷流已伤其根本,此刻在这恐怖威压下,更是光芒晦暗,炉内轰鸣声都变得断断续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石台上依旧挺立的青衫身影。
苏凡站在那里,仿佛是这片冰封世界里唯一残存的温度。恐怖的威压如同冰川般倾轧在他身上,却未能让他弯腰半分。青衫剧烈鼓荡,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被撕裂,但他周身三尺之内,那蔓延的冰霜却诡异地停滞不前,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甚至比之前更加透明,仿佛能看清皮肤下淡青的血管。然而,他那双冰火交织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左眼中,山河倒卷的景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无数琉璃光丝迸射,疯狂计算、解析着对方那引动天地之力的运行方式,寻找着其与地脉勾连的节点与规律。右眼中,星火不再仅仅是燃烧,而是化作了奔腾的熔岩,愤怒地咆哮着,对抗着那试图冰封一切的绝对寒意。
胸腔内,琉璃心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泵出磅礴的力量,那力量既蕴含着梳理山河的“秩序”,更承载着万家灯火的“活力”。两股截然不同的特质,在帝心的统御下,完美融合,化作他对抗这冰狱威压的根基。
“罪?”苏凡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竟将那冰冷的审判之言稍稍驱散,“朕倒要问问,尔等鸠占鹊巢,扭曲地脉,冰封生机,视万民如草芥,又……是何罪?!”
一个“朕”字吐出,如同春雷炸响!一股虽不浩瀚,却无比纯粹、无比凝练、带着煌煌帝威与苍生意志的磅礴气息,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冲天而起!
轰!
两股无形的力场在空中狠狠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却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琉璃层层碎裂又瞬间冻结的诡异滋滋声!苏凡周身三尺的屏障剧烈波动,但他依旧稳稳站立!
那空中悬浮的琉璃将,深蓝的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对这只“蝼蚁”竟能正面抗衡他的威压感到一丝意外。但他并未有任何情绪流露,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掌同样覆盖着流动的暗蓝冰晶,五指修长,却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随着他手掌抬起,谷地内残存的所有冰冷异力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疯狂地向他的掌心汇聚!
咔嚓!咔嚓!
地面厚厚的冰霜如同活物般蠕动、隆起,瞬间凝聚成无数柄锋利无比的冰晶长矛,矛尖闪烁着幽蓝的死光,齐齐对准了下方的苏凡!空气中,水分被瞬间抽干、冻结,化作漫天细密的、如同钻石尘晶般的冰雾,每一粒冰尘都蕴含着恐怖的冻结之力,随着琉璃将的手势,如同毁灭的沙暴,向着苏凡席卷而去!
攻击未至,那极致的寒意已然让石台表面覆盖上厚厚的蓝冰,苏凡的眉发瞬间结满白霜!
“陛下!”秦破虏目眦欲裂,拼命想要挣扎上前,却被那恐怖的威压死死摁在原地。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凡眼神一凝,并未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他双手在身前虚抱成圆,胸腔内琉璃心光芒大放!
“山河为屏,星火为炬,御!”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屏障瞬间在他身前展开!那屏障并非单纯的坚硬,其上一半流转着清晰的山川地脉脉络,散发着厚重无匹的“有序”之力;另一半则跳跃着无数细微却顽强的金色火焰,那是凝聚了匠魂乡炉火、老兵煞气乃至更遥远地方微弱生机的“活力”之火!
冰晶长矛洪流与钻石尘晶风暴狠狠撞在这奇异的屏障之上!
轰隆——!!!
这一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冰矛不断粉碎,又重新凝聚,疯狂冲击!冰尘风暴嘶吼着旋转,试图侵蚀、冻结屏障上的星火!屏障剧烈震颤,其上流转的山川脉络明灭不定,跳跃的星火也不断黯淡,但又顽强地重新亮起!
苏凡身体剧烈一震,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他竟是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挡住了这堪比天威的恐怖一击!
“咦?”空中的琉璃将再次发出一声轻咦,似乎苏凡的手段又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他那深蓝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计算”的光芒。
“解析……异常……目标能量结构……复杂……蕴含……矛盾特质……威胁等级……提升……”冰冷断续的词语从他面具下传出,仿佛某种非人的存在正在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