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匠首和几位老匠师闻言,虽心如刀割,却也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失去母炉本体固然痛彻心扉,但只要能保住那一点灵性之火,匠魂乡就还有希望。
“全凭先生做主!”老匠首含泪跪下。
事不宜迟,苏凡强撑着,在众人的搀扶下,再次来到母炉前。他将手掌虚按在那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闸门上,闭上双眼,集中起最后的心神,引导着琉璃心那微弱却精纯的力量,如同最精细的绣花针,小心翼翼地探入母炉之灵那即将涣散的意识核心……
这个过程同样凶险而耗费心力。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苏凡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软倒,才缓缓收回手。而他掌心之中,已然多了一团拳头大小、温暖柔和、内部仿佛有液态火焰缓缓流动的白金色光球——正是母炉之灵的核心本源。
与此同时,巨大的母炉发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般的嗡鸣,炉身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所有的裂痕迅速扩大,整体结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脆弱,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塌。
老匠首颤抖着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用某种温玉和特殊金属打造的方壶,小心翼翼地从苏凡手中接过那团光球,将其纳入壶中,紧紧封印起来。
做完这一切,苏凡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若非秦破虏和老匠首眼疾手快扶住,已然栽倒在地。
“陛下!”
“先生!”
众人惊呼。
“无碍……力竭而已……”苏凡声音微弱,眼皮沉重如山,“速速……清理战场,收敛遗体,带上所有能带走的物资……尤其是……新锻的兵甲和‘龙血黑曜’矿……准备……撤离……”
命令下达,幸存的人们再次强打起精神,开始行动起来。悲伤被压在心底,生存的本能驱动着每一个人。掩埋同伴的遗体,抢救有用的物资,搀扶伤员,每个人都在沉默而迅速地忙碌着。
秦破虏指挥着还能行动的老兵负责警戒和协助。他发现,经过昨夜血战和方才陛下引动力量,幸存的老兵们虽然带伤,但气息似乎更加凝练了,尤其是那些获得了新刀的老兵,人与刀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煞气收放之间,竟隐隐有了几分圆融自如的感觉。绝境与血战,本身就是最好的锤炼。
阿青铜不知何时来到了苏凡身边,小手紧紧抓着他破烂的衣角,仰着小脸,那双无神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依赖。她似乎能感受到苏凡体内那极致的虚弱。
苏凡勉强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示意自己没事。
就在这时,负责在外围警戒侦查的丁卯如同轻烟般掠回,脸色凝重地低声道:“先生,西方和北方……均发现不明烟尘,速度极快,疑似大规模骑兵!距离不足二十里!观其旗号……似乎是……‘净街司’的缇骑,还有……西疆边军的旗号!”
消息如同冰水泼入滚油!
刚刚稍缓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到极点!
净街司的缇骑!西疆边军!他们怎么会搅在一起?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是之前那琉璃将发出的求援信号?还是这边的惊天动静终于引来了朝廷和官府的注意?来者是敌是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刚刚看到的一点生路,似乎又被迅速合拢的阴影笼罩。
秦破虏独眼之中凶光毕露,握紧了破虏刀:“陛下!怎么办?杀出去吗?”
老匠首也是面色惨然,刚刚经历大战,人人带伤,物资尚未整理完毕,如何能应对大规模的正规军和那些诡异的缇骑?
苏凡靠在秦破虏身上,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左眼中的琉璃光丝艰难地流转,分析着局势。
硬拼,死路一条。
逃?带着这么多伤员,能逃多远?
看来,只能……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
“不必慌乱……收起兵刃……打出……匠魂乡的旗号……”
他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缓缓道:
“我们……‘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