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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地火隐龙吟,帝心照微芒(1 / 2)

暮色如血,将石峰堡孤峭的投影拉得极长,深深楔入冰原。风卷着雪沫,掠过墙头新添的抓痕与暗沉血渍,发出呜咽般的低啸。堡门之下,那灰袍老者的身影孑然独立,与这苍凉天地、与墙头无数紧绷的心弦,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峙。

他的话语不高,却似蕴含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越过呼啸的寒风,清晰地钻入每一个竖起的耳朵里。

“不冻之泉的线索,或许就在……脚下。”

“脚下”二字,轻飘飘落下,却重若千钧,狠狠砸在秦破虏的心头,也砸在每一个听闻此言的人那本已近乎枯竭的希望之壤上。刹那间,墙头之上一片死寂,唯有风声更显凄厉。兵卒们面面相觑,从同伴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与难以置信。脚下?这石峰堡建于冻土坚岩之上,四野皆是万古不化的玄冰,除了他们费力融化的雪水,何曾有过半点泉流的迹象?更遑论“不冻之泉”!

秦破虏独眼之中精光爆射,如同暗夜里骤然划过的闪电。他魁梧的身躯绷紧如一张满弦的硬弓,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锁住墙下的老者,仿佛要穿透那身不起眼的灰袍,洞悉其内里隐藏的一切秘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血液奔涌着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般的灼热。

是他!赠予“星殒之尘”,疑似在陛下昏迷前留下偈语的神秘老者!他为何去而复返?他口中的“星火”是何意?那“不冻之泉”的线索,是确有其事,还是又一个引人踏入深渊的诱饵?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在脑中碰撞、交锋。信任?在这末世,信任是比粮食更奢侈的东西。怀疑?若此人所言非虚,那便是这绝境中唯一可能的光明。

“开……门。”

秦破虏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石摩擦。这两个字仿佛耗尽了他极大的力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将军!”身旁有老卒急切低呼,面露担忧。这老者能孤身穿越蚀灵活动区,本身就已诡异至极。

秦破虏抬手,止住了下属的劝谏。他目光扫过墙头那一张张因饥饿、寒冷和恐惧而显得麻木或焦灼的脸,最终落回老者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上。

“请他进来。”他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集中人手,戒备。若有异动……”他没有说下去,但独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戾,已说明一切。

沉重的堡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开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寒风裹挟着雪粒倒灌而入,吹得门后持戈而立的兵卒衣衫猎猎作响。灰袍老者却似毫无所觉,步履从容,如同踏青归来的隐士,一步,一步,迈入了这座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堡垒。

他所过之处,一股无形的气息弥漫开来,并非温暖,也非强大力量的压迫,而是一种奇异的“静”。喧嚣的风似乎在他身侧减弱,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糊味仿佛也被涤荡一空。兵卒们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向后退开,为他让出一条通路。他们的目光复杂地追随着这道灰色的身影,敬畏、好奇、恐惧、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期盼。

老者并未左右顾盼,他的目标明确至极,径直朝着堡垒深处,那座校尉廨房的方向走去。

秦破虏快步从墙头下来,带着几名最精锐的老卒,紧紧跟在老者身后。他的独眼始终未曾离开老者的背影,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青筋隐现。

堡垒内的景象比之外墙更加触目惊心。残垣断壁间,挤满了面黄肌瘦的流民和伤兵,他们裹着所能找到的一切御寒之物,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望着这位不速之客。孩童的哭泣声有气无力,老人的咳嗽声撕心裂肺。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死气的混合物。

然而,在这片灰败的底色中,又确实存在着秦破虏之前感受到的那一丝韧性。有人正在小心地收集墙角未被污染的积雪;伤兵营里,缺医少药,却依旧有人在为同伴擦拭伤口;甚至能看到几个半大的孩子,学着大人的模样,用木棍在空地上比划着劈砍的动作。

老者行走其间,目光平静地掠过这一切,那深潭般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波澜。

校尉廨房外,戊辰与庚辛早已如临大敌。两人一左一右守在门前,身形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隼,周身气息凝练,死死锁定着缓步而来的老者。老匠首则抱着那方壶,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老者,嘴唇微动,似乎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老者在校尉廨房前约十步之处停下脚步。他先是抬眼看了看这间在整个堡垒中算是最“完好”的建筑,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土石墙壁,看到了内里那张卧榻,以及榻上那具沉寂的帝王躯壳。

“故人星殒,尘缘未了。”老者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近处的秦破虏几人能够听清。他随即转向秦破虏,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语气:“将军,老朽欲借此地‘星火’一观,不知可否?”

“星火?”秦破虏眉头紧锁,独眼中警惕之色更浓,“何谓星火?”

老者微微抬手,指向校尉廨房:“便是于此地沉眠,却于危难时绽放微光的那一缕……帝心本源。”

此言一出,戊辰庚辛周身气势骤然爆发,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老匠首抱着方壶的手臂也猛地一紧!陛下昏迷不醒,帝心本源乃是其存续的关键,岂容外人窥探?更何况是这般来历不明、手段莫测之人!

秦破虏踏前一步,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堵墙,挡在老者与廨房之间,独眼之中寒光凛冽:“阁下究竟何人?欲对陛下何为?”

面对骤然紧张的气氛和逼人的杀气,老者却恍若未觉。他轻轻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类似……感慨的神情?

“老朽不过一介山野遗民,名号早已忘却。此来非为加害,实为……履约,亦是自救。”

他的目光越过秦破虏,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木门,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星殒之尘’已燃,契约便已成立。陛下心渊之中那一点微光,乃破局之关键,亦是吸引‘彼界’目光的灯塔。老朽需借此光,照见‘脚下’之秘,寻那‘不冻之泉’的入口。此举,或可解石峰堡燃眉之急,亦能助陛下……凝聚散逸之心念。”

他顿了顿,看向秦破虏,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将军,冰封非止于外,更蚀于内。蚀灵不过爪牙,真正的黑暗,仍在窥伺。若帝心之光彻底湮灭,或被他物所夺,则此地方圆百里,恐将永堕寒狱,再无生机。”

秦破虏的心脏狠狠一抽。老者的话语玄奥,却又隐隐与他的某些猜测、与那日墙头出现的诡异“镜鉴”碎片、与陛下昏迷前可能的遭遇吻合。他口中的“彼界”、“真正的黑暗”,令人不寒而栗。

“我如何信你?”秦破虏的声音低沉,带着血丝摩擦的嘶哑。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右手。他的手掌枯瘦,皮肤粗糙布满冻疮,与寻常边地老农无异。然而,当他五指微微张开时,一点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的白色光点,在他掌心悄然浮现。

那光点如此渺小,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灭。但在它出现的瞬间,秦破虏、戊辰、庚辛、老匠首,所有感知敏锐之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同源的气息——与校尉廨房内苏凡身上偶尔逸散出的、与那日墙头点杀冰豹的无形意念同出一辙的,帝心本源的气息!只是更加微弱,更加纯粹,仿佛是不含任何杂质的初始之火。

同时,校尉廨房内,卧榻之上,苏凡那沉寂如冰雕的手指,再次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守在榻边的戊辰猛地回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此乃陛下散逸于外,被老朽沿途收集的一丝心念余烬。”老者掌心托着那微光,声音平静,“以此为凭,暂借‘星火’之光,照彻迷途。成与不成,皆看天意,亦看……陛下自身之志。”

证据就在眼前,联系已然建立。秦破虏胸膛剧烈起伏,独眼之中挣扎之色浓烈。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陛下的安危,是整个石峰堡残存的希望。

时间仿佛凝滞。风声、远处伤兵的呻吟、流民的低语,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音。

终于,秦破虏猛地一咬牙,脸上横肉抽动,侧身让开了通往廨房的路径。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

“请!”

老者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托着那点微光,缓步走向校尉廨房。戊辰与庚辛对视一眼,在秦破虏的眼神示意下,强压下沸腾的杀意,让开了门口。

廨房内,光线昏暗。苏凡静静躺在卧榻上,脸色苍白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空气中弥漫着药石难以掩盖的、一种源自生命本源衰弱的冰冷气息。

老者走到榻前,低头凝视着苏凡。他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古井无波,而是带上了一种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