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光,如同死神精心调配的颜料,在视网膜上烙印下冰冷的残像。那梭形飞行器一击即走,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仿佛只是随手抹去一粒碍眼的尘埃。它隐入空间涟漪的姿态优雅而冷酷,留下的,只有“巡火-I”失控翻滚、带着凄厉警报坠向深渊的绝望轨迹。
指挥中枢内,时间仿佛被那一道银光冻结。戊辰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控制台前,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眼中倒映着监控光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警报数据,像是他亲手哺育的雏鸟被无情扼杀。秦破虏的咆哮如同受伤猛兽的嘶吼,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石柱上,碎石飞溅,独眼之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光幕上那代表星梭的、正急速下坠的黯淡光点,仿佛要用目光将它从虚空中拽回。
赵大的拳头在袖中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勉强压制着胸腔中翻腾的冰冷怒意与揪心之痛。石磊、林风……还有那倾注了戊辰和无数人心血的“巡火-I”……难道初次窥探深渊的代价,竟是如此惨重?
然而,就在绝望即将吞噬理智的瞬间,光幕上,那急速坠落的绿色光点旁,代表生命体征的两道微弱曲线,并未彻底归零!虽然剧烈波动,几近于无,却依然顽强地存在着!
“生命信号……还在!”戊辰如同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嘶哑地尖叫起来,手指颤抖着在控制节点上疯狂操作,“星梭结构未完全解体!备用维生系统可能还在工作!撞击前最后一瞬,石磊启动了某种应急缓冲!”
希望,如同黑暗冰层下涌动的暗流,猛然冲撞着每个人的心脏!
“救援!立刻组织救援!”秦破虏的咆哮炸响,他猛地转身,独眼赤红如血,“老子亲自带人去!戊辰,给老子标出最可能的坠毁区域和最安全的接近路线!快!”
“将军!裂隙附近危险未知!那银色鬼东西可能还在!”有将领急声劝阻。
“去他娘的危险!老子的兵还在子把人捞回来!”
“不。”赵大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异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同去。”
他看向秦破虏,混沌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那银色飞行器的攻击模式、能量特征,我必须亲临现场感知。而且,石磊和林风若还活着,他们记录的数据,可能比他们的性命更重要。戊辰,将‘巡火-I’最后传回的所有数据,尤其是被攻击瞬间和那银色飞行器的影像,进行最高优先级解析,尝试逆向追踪其空间跃迁残留痕迹。”
他又转向其他将领:“提升全城戒备至临战状态。所有远程监控设备对准裂隙方向,但不要主动扫描,避免刺激潜在威胁。在我们返回前,以防御和隐匿为第一要务。”
命令一条条下达,紧张却有序。秦破虏不再多言,只是重重一点头。
一支由秦破虏亲自挑选的三十人快速救援队,在最短时间内完成集结。队员皆是体魄最强健、身手最敏捷、且经历过“虚空回廊”心魔考验的老卒,装备了最新改良的、着重强化了机动性与生存能力的轻甲和武器。赵大与秦破虏皆轻装简从,赵大只在怀中多揣了几块高纯度的“星髓玉”碎片和应急的净化符印。
没有激昂的动员,只有沉重的喘息与冰冷的眼神。戊辰将计算出的最可能坠毁区域坐标和三条风险评估不同的接近路线,通过“薪火之网”同步到每位队员的简易导航石中。
“出发!”
救援队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巡火城”,朝着北方那片危机四伏的荒原疾驰而去。他们放弃了任何载具,纯粹依靠被源初之光和星辰之力淬炼过的强悍体魄与对地形的熟悉,在嶙峋的岩石与干涸的沟壑间纵跃如飞,速度快得惊人。
越是靠近“不稳定空间裂隙”影响区,环境越是诡谲。扭曲的光线,不自然的寂静,还有那无处不在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淡淡“虚空”感,都让人的神经紧绷到极致。救援队严格按照戊辰规划的、利用地形和能量盲区行进的路线,如同一群在猛兽领地边缘潜行的猎人,将自身的能量波动和存在感压到最低。
一个半时辰后,他们抵达了星图预测的坠毁区域边缘——一片比之前石林更加密集、更加高大的、如同巨型怪兽獠牙般林立的暗红色岩峰地带。这里的地面布满了尖锐的碎石和深不见底的裂缝,空气中残留着微弱的能量灼烧与金属扭曲的焦糊气味。
“分散搜索,三人一组,保持‘薪火之网’低功耗连接。发现痕迹立刻报告,不得擅自行动!”秦破虏压低声音下令。
队员们迅速散开,如同水滴渗入沙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嶙峋的岩峰之间。赵大与秦破虏带着两名最精干的斥候,朝着气味和能量残留最明显的方向摸去。
搜寻的过程压抑而漫长。每一处岩石阴影,每一条地缝,都可能藏着未知的危险,也可能埋着战友冰冷的躯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人的心都如同被逐渐攥紧。
终于,一名斥候通过“薪火之网”传来急促而压抑的讯息:“西北方向,七号岩峰底部背阴处……发现大型撞击痕迹和……星梭残骸!”
赵大与秦破虏精神一振,立刻朝着指示方位疾驰而去。
绕过如同屏风般的巨大岩壁,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巡火-I”的残骸,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深深嵌入岩峰底部的碎石堆中。它那引以为傲的星辉翼折断了一只,另一只则以怪异的角度反折着,紧贴躯干。厚实的复合装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许多地方被高温熔穿,露出内部焦黑扭曲的骨架和管线。尾部更是惨不忍睹,主推进阵列完全消失,只留下一个边缘呈熔化状的恐怖豁口,正是被那银色光束精准命中的位置。整个星梭就像一只被顽童粗暴撕碎又随手丢弃的金属甲虫,散发出浓烈的死亡气息。
然而,在残骸相对完好的前半部分,那个半球形的观测罩虽然布满了裂纹,却并未完全破碎。更令人心跳加速的是,透过模糊的晶石罩,隐约能看到里面似乎还有人形的轮廓!
“快!救人!”秦破虏低吼一声,就要冲上前。
“等等!”赵大一把按住他,混沌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残骸周围的地面。那里散落着一些细碎的、并非岩石的银色金属片,以及几处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脚印?
不是人类的靴印,也不是已知蚀影或变异生物的爪痕。那脚印纤巧、边缘清晰,带有某种规则的几何纹路,仿佛穿着特制的、轻盈而坚固的靴子。更重要的是,脚印附近的岩石表面,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银色飞行器同源的、冰冷而纯净的能量气息!
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前,已经来过这里?检查过残骸?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戒备!”秦破虏瞬间反应过来,独眼凶光四射,示意队员们散开,占据有利位置,武器出鞘,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阴影。
赵大则小心翼翼地上前,绕过那些可疑的脚印和金属碎片,来到星梭残骸的观测罩前。他伸出手,掌心源初之光流淌,尝试着与残骸内部可能残存的能量回路建立微弱的联系,探查内部情况。
维生系统的能量反应……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两个生命信号,一个极其衰弱,几近于无,另一个虽然也很弱,却相对稳定一些!
“他们还活着!但状态极差!必须立刻打开舱盖!”赵大急促道。
“我来!”队伍中一名专门负责工程与破拆的老卒上前,他手持两把特制的、附着破障符文的金属撬棍,在赵大源初之光的辅助下,小心翼翼地寻找着观测罩与舱体连接处的薄弱点。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响起,严重变形的连接结构在内外合力下艰难地松脱。终于,“嗤”的一声轻响,混杂着内部泄出的、带着淡淡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气,观测罩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借着外界微弱的天光,可以看到狭窄的驾驶舱内一片狼藉。各种断裂的管线、破碎的晶石屏幕、变形的操纵杆交织在一起。主驾驶位的石磊,半个身子被变形的控制台卡住,满脸血污,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副驾驶位的林风情况稍好,他被甩到了舱壁角落,虽然也昏迷不醒,身上有多处挫伤和血迹,但胸口尚有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