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大的轰鸣声中,经过戊辰紧急改造、投射仓内壁铭刻了强化震荡与微弱净化符文的投石机,将一枚枚沉重的、表面粗糙、内部填充了更多净光石粉和爆炸物的“净化震爆弹”抛射出去!这些石弹划着沉重的抛物线,砸入“污潮”深处,爆开一团团混杂着土黄光芒与炽白火焰的死亡之花,清空一小片区域,但很快又被后续涌上的黑暗填补。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最消耗的绞肉机模式。巡火城的防御手段,对常规军队堪称致命,但对这仿佛没有尽头、无视伤亡、且本身带有强烈侵蚀与混乱特性的“污潮”,却显得捉襟见肘。每一分能量的消耗,每一件武器的损耗,都在迅速加剧。
更可怕的是那无孔不入的精神冲击与规则扰动。即使有防御阵法的过滤和“养魂牌”的守护,城墙上的士卒们依然感觉头脑发胀,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扭曲,耳畔仿佛有无数恶毒的呓语在回荡,调动内息时也时常感到滞涩,仿佛周围的天地规则都变得“粘稠”和“不友好”起来。
“稳住!给老子稳住!”秦破虏如同磐石般立在北门主城楼,手中战刀每一次挥出,都能斩出一道炽烈的、带着风雷之势与一丝山河厚重意境的刀罡,将试图攀爬上城墙的、几只格外强壮、形似巨型腐烂蜥蜴的怪物劈得粉碎。“想想你们身后的爹娘婆娃!想想咱们是怎么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巡火城在,家在!城破了,啥都没了!给老子杀——!!”
他的怒吼,如同定海神针,在很大程度上稳住了面临巨大心理压力的军心。士卒们红着眼睛,吼叫着,将手中的武器疯狂地砍向那些攀附城墙的怪物,将滚烫的火油、炽热的铁汁倾倒下城墙,在“污潮”中燃起一道道短暂的火墙。
赵大没有立刻出手。他依旧站在最高的了望塔,目光穿透激烈的战场,紧紧锁定着“污潮”的后方,腐沼城中心那根依旧矗立的污浊光柱,以及光柱顶端那片不断蠕动变化的污浊云涡。他能感觉到,那云涡中的“影瞳”虚影,正以一种绝对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欣赏”的姿态,“观察”着下方的一切——巡火城的抵抗,“污潮”的肆虐,能量的碰撞,生命的消亡……都是它记录的数据。
而地下,那股伴随着“门”的开启而愈发清晰的、属于“原初噩梦”的意志,虽然依旧深沉,却仿佛因为“泄洪口”的出现,而变得更加“活跃”,其“呼吸”的节奏,开始与“污潮”的涌动、与腐沼城方向的能量波动,隐隐产生共振!
不能再等了!
赵大深吸一口气,将先祖朱维的长剑连鞘插在身旁,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混沌色的源初之光自他体内汹涌而出,不再是温和的流转,而是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光芒中,那丝暗金光泽前所未有的璀璨,仿佛要化作实质的液态金属流淌出来!
他没有攻击“污潮”,也没有试图去冲击那高空的“影瞳”。他将全部的精神、全部的力量,都灌注进脚下这座城池,灌注进与这片土地、与地脉祖根最深层的连接之中!
“以我之血,唤汝之名!”
“以我之魂,承汝之重!”
“山河鼎气,源初之光,守望之印——”
“镇!”
低沉、威严、仿佛来自洪荒之初的吟诵,从赵大口中吐出,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虚空之中,引动无形的涟漪!他掌心的源初之光猛地向下沉去,如同金色的根须,疯狂地扎入了望塔的石基,扎入城墙的地基,顺着岩石的缝隙、泥土的脉络,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整座巡火城的地下网络蔓延、渗透!
与此同时,远在白石峪密室之中,那块沉寂的“山河鼎”碎片,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召唤,猛然爆发出冲天的混沌光芒!光芒无视了厚重的岩层,化作一道凝实的、蕴含着不朽山河意志的光柱,穿透大地,与赵大释放的源初之光在地下某处轰然交汇、融合!
“嗡——!!!”
一声远比任何阵法嗡鸣、任何爆炸巨响都要深沉、都要恢弘的共鸣,从巡火城的地基深处响起,瞬间传遍全城,甚至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整座城池,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城墙的砖石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而古老的银色纹路,与赵大之前激活界碑时看到的纹路同源,那是《镇渊录》中记载的、与“山河鼎”力量共鸣的“镇封道纹”!这些纹路流淌着混沌与暗金交织的光芒,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凝实如琉璃的能量护罩,将原本摇摇欲坠的淡银色阵法光罩彻底取代、加固!
护罩之外,汹涌扑来的“污潮”撞在上面,不再只是激起涟漪,而是如同撞上了亘古不移的山岳,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粘稠的黑暗被护罩表面流转的光芒迅速净化、蒸发,那些畸形怪物更是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惨叫着消融!
城内的士卒们,只觉得浑身一轻,那无孔不入的精神冲击和规则扰动瞬间被大幅度削弱,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脚踏大地、背靠雄山的踏实感与温暖力量,从脚下升起,涌入四肢百骸,抚平灵魂的颤栗,提振着近乎枯竭的精力!
“这是……赵大人的力量?!”
“先祖庇佑!山河庇佑!”
惊呼与狂喜的呐喊在城头炸响!士气如同被浇上热油的烈焰,轰然暴涨!
秦破虏感受着那股涌入体内的温暖力量,独眼赤红,仰天长啸:“哈哈哈!好!好一个镇字!兄弟们,跟老子杀出去!把这些污秽玩意儿,赶回它们的臭水沟——!!”
“杀——!!!”
在加强版的“山河镇封”护罩保护下,一直处于被动防御的巡火城守军,第一次,在秦破虏的带领下,主动打开了数段城墙的闸门,如同钢铁的洪流,逆着“污潮”,发起了反冲锋!刀光映照着护罩的光芒,喊杀声震碎了诡异的吟唱,一时间,竟将城墙附近的“污潮”逼退了一大截!
然而,赵大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维持如此规模的“山河镇封”,并与远在白石峪的“山河鼎”碎片保持高强度共鸣,对他精神和力量的消耗是恐怖至极的。他能感觉到,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座桥梁,沟通着先祖的遗泽、地脉的祖根、源初的本源,以及整座城池的意志,每一息都有海量的能量与信息流过他的灵魂,带来撕裂般的胀痛。嘴角,一丝淡金色的血迹悄然渗出。
而高天之上,那污浊云涡中的“影瞳”虚影,似乎对下方突然出现的、超出预估的“变量”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注视”的强度明显提升,甚至开始有细微的、试探性的信息流试图穿透“山河镇封”护罩,进行分析。
地下的“原初噩梦”,似乎也因为“山河鼎”碎片力量的全力激发和“镇封道纹”的出现,而在沉眠中产生了更加剧烈的“躁动”,那股“饥饿”与“混乱”的意志,更加清晰地透过“门”的缝隙传递出来,与“深沼之主”的意志进一步融合,使得后方涌来的“污潮”变得更加狂暴、更加具有攻击性,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形态更加诡异、似乎能施展粗浅规则干扰能力的精英怪物!
战场,进入了更加惨烈、更加危险的拉锯与升级!
赵大死死支撑着,目光却投向了腐沼城方向,投向了那污浊光柱的底部。他能模糊地感应到,在那里,在祭坛深处,除了疯狂与毁灭,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属于巡火城血脉的“火种”,在黑暗中顽强闪烁,并且……似乎正在与某种截然不同的、同样古老而强大的力量,产生着微妙的联系……
石皮……你到底……在经历什么?
而此刻,在腐沼城污秽祭坛的最深处,被粘稠黑暗与疯狂意志包裹的“石皮”,正经历着一场远比死亡更加恐怖、却也更加奇异的“洗礼”……他怀中那枚赵大亲手加持的养魂牌,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仿佛在回应着祭坛下方、那被“门”的缝隙连通着的、无尽黑暗深处,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悲怆、却也更加……“愤怒”的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