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假夫真踪(2 / 2)

名单跳出来,二十三人。他一条条往下看,忽然停住。

有个名字,在三个项目中都出现过,但签名笔迹完全不同。第一次是工整楷书,第二次是潦草连笔,第三次,几乎像小孩涂鸦。

“代签。”他说。

令狐长生走过来,看了一眼:“不是本人领的。”

“但衣服发出去了。”周正仁放大签收栏的日期,“最后一次领取,是三个月前。刚好是李志国被雇的时间。”

令狐长生把指纹图和签名表并排贴在白板上。灰夹克人,声音沙哑,右手拇指外侧有特定发力习惯,接触过铁桶、手机、桶盖边缘;他能调动冒名者,掌握填埋节奏,还可能持有警方配发的夹克。

“他在体系内。”周正仁说,“不是外围打手,是能拿到资源、能隐身的人。”

令狐长生拿起笔,在白板最上方写下四个字:内部协同。

周正仁盯着那四个字,忽然转身走向证物室。他翻出李志国笔录时用的录音笔,把之前对“下次一定提前,谢谢您谅解”的模拟语音和灰夹克人打电话的模拟还原音一起分析,细听之下,灰夹克人的尾音有轻微震颤,像声带受损后的不自主抖动。而李志国模仿时,是刻意放低,没有那种生理性的不稳。

“不是装的。”令狐长生听完说,“他的声音问题,是真实的。”

“病?伤?还是手术?”周正仁问。

“需要喉镜报告。”令狐长生说,“但我们现在连他是谁都查不到。”

周正仁把录音笔放回去,一言不发地回到白板前。他把所有线索重新排列:指纹、声纹、服装、动作习惯、资金流向、时间轴。每一个点都指向一个具体的人,但拼不出脸。

令狐长生忽然拿起镊子,从物证袋里取出那枚真空镀膜后的指纹样本。银膜表面有些微划痕,是处理时不小心蹭的。他用放大镜一点一点扫过纹线,在靠近末端的位置,发现一道极细的横线,像是被硬物刮过。

他立刻调出047号桶上的刻痕照片。矿泉水瓶底,三遍刮出的“047”,每一笔都带钩,最后一划上扬。他把指纹末端的划痕和数字“7”的收笔对比。

角度一致,力度相近。

“同一个工具。”他说,“划数字的硬物,也蹭到了指纹上。”

周正仁冲过来:“所以他先刻了字,然后碰了桶内壁?”

“或者反过来。”令狐长生说,“但工具是同一把。可能是钥匙,也可能是螺丝刀尖。”

周正仁立刻翻出工地工具登记表。宏远工程队的标配工具中,有一款多功能扳手,尾部带刻刀。他查领用记录,发现赵德海名下登记了一把,但最近三个月无使用签收。

“他没用。”周正仁说,“但工具还在。”

令狐长生把指纹样本重新封存,贴上标签。他走到白板前,把所有证据链连成一条线:灰夹克人→声哑→右手拇指外侧接触→刻字→触碰铁桶→安排冒名→资金从基金会出→使用警方夹克→可能持有工地工具。

“他在多个系统里都有痕迹。”他说,“但每个系统都只露一角。”

周正仁盯着那条线,忽然说:“他不怕我们查,因为他知道我们查不动。”

令狐长生没说话。他把指纹图像钉在白板正中央,正对着监控截图中那只手。

周正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结。他父亲死前,声音也是这么哑的。肺癌晚期,说话像风吹纸片。

他收回手,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下方写下最后一行: 能接触尸体,能调动人,能隐身于制度之内。

令狐长生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解剖室。他需要再看一遍049号桶的内部记录。水泥层、气泡分布、空腔链走向。他记得有个细节,当时没在意——在桶壁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小块水泥颜色略深,像是掺了别的东西。

他调出原始照片,放大。那块深色区域,边缘不规则,但中心有个圆形凹陷,直径约两厘米。

他用尺子量了量位置,然后翻开施工日志。那天的水泥配比记录写着:普通硅酸盐,砂石比3:7,无添加剂。

他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在白板边缘。就在他伸手去拿笔时,周正仁忽然说:“李志国说,那人付的是现金。”

令狐长生停住。

“转账是事后走账,但五千块现金,是当场给的。”周正仁说,“他身上带着钱。”

令狐长生看向指纹图。右手拇指外侧,发力点偏下。那是握钱时,手指自然弯曲的位置。

他重新拿起照片,放大灰夹克人手持手机的动作。拇指抵话筒,其余四指收拢,掌心微凹。

像捏着一叠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