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长生笔尖一顿。
“你听清了？”
“我吓醒了，趴在窗边听的。”他声音低下去，“后来我问过别的工人，都说没听过这种话。可有三个人，那之后没再来上班。问起来，都说‘调走了’。”
“你信吗？”
“我信。”他灌了口酒，“赵队以前不是这样的人。这两年变了，说话带命令，动不动就扣工资。有次我看见他车里放着个档案袋，上面印着‘恒安联营’，他立马收起来了。”
令狐长生翻看他的工作日志，抽出最近一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材料进出、车辆调度，但在每周三的条目下，总有一行小字：“H-12通道，照旧。”
“H-12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摇头，“但队里人都知道。周三晚上，H-12通道要清空，所有工人不准靠近后巷。连保安都换人。”
周正仁把日志合上。“你为什么离职？”
王建国苦笑。“我老婆查出肿瘤，要钱治病。赵队说可以预支工资，但得签个字——说以后不许提队里的事，不许跟外人说交接流程。我签了。第二天，我就被劝退了。”
“你手里还有别的记录吗？”
“都交了。”他指了指日志，“这些是私底下记的，没上交。”
令狐长生把日志拍照存档。周正仁递上一张名片。“你要是想起别的，随时打我电话。别怕，我们查到了这一步，就不会停。”
王建国盯着名片，没接。
回程路上，车内安静。令狐长生翻看手机里的照片，放大“H-12通道”那几行字。笔迹稳定，日期连续，像是长期记录的习惯。
“他没撒谎。”周正仁打破沉默，“那个‘病号清走’的说法，和林小芸说的‘病人输液后昏迷’对上了。活的埋水泥里——说明他们处理的不只是尸体。”
“H-12是条暗线。”令狐长生说，“周三凌晨，特殊交接，不封口的袋子，穿白大褂的人接手。这不是运输，是转运。宏远工程队不是清运工，是中间节点。”
“赵德海不是一个人在指挥。”周正仁握紧方向盘，“他说‘上头’，说明有人在他上面发令。恒安联营的名字也冒出来了。钱从哪来，指令从哪来，得查。”
令狐长生调出赵德海的通讯记录。过去三个月，他每周二晚上都会接到一个未登记号码的来电，通话时长平均两分钟。来电时间固定在晚上八点十七分，误差不超过三十秒。
“周二晚上接令，周三执行。”令狐长生说，“指令闭环。”
“行车记录呢？”周正仁问。
“还在调。”令狐长生翻看系统进度，“但有一条异常——赵德海的车，每周三凌晨一点到一点二十，GPS信号消失。不是关机，是区域屏蔽。”
“和林小芸说的交接时间完全重合。”周正仁冷笑，“他们不是在运垃圾，是在演戏。我们看到的，全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
令狐长生把王建国的日志、签收单笔迹、通话记录、GPS盲区数据全部归档，新建文件夹命名为“H-12通道运作模式分析”。他在备注栏写下：
指令来源：未知上级，通过加密通讯下达；
执行节点：宏远工程队，周三固定时段；
物资特征：H-12-7批次袋，第三袋不封口；
接收方：穿白大褂人员，疑似医疗背景；
掩盖手段：信息封锁、人员隔离、轨迹屏蔽。
“工程队不是终点。”他合上电脑，“是中转站。”
周正仁把车停在支队楼下，抬头看了眼办公室的灯。“明天第一件事，调赵德海全部行车记录，查他周三凌晨消失期间的实际路线。另外，王建国说的‘恒安联营’，得查资金流向。”
令狐长生解开围巾，手指在旧羊毛织物上停了一瞬。他站起身，把日志原件放进证物袋。
“还有一件事。”他说，“王建国提到，那两个穿白大褂的人里，有一个戴口罩的瘦高个。他说，那人走路有点跛。”
周正仁脚步一顿。
“跛？”
“左腿。”令狐长生看着手机里拍下的日志照片，“周三，凌晨，H-12通道，接收未封口的袋子——这个人，一定还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