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电脑屏幕停留在H-03的记录末尾，“C规程”三个字被反复圈出，旁边有一行小字手记：“清除成功，环境重置完成，无遗留认知。”
令狐长生突然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旧档案袋。里面是一份1998年10月的尸检报告复印件，死者是一名参与溃坝救援的民工，死因记录为“突发心源性休克”。他翻到最后一页，在家属拒绝解剖的签字栏旁，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建议追加脑组织采样——令狐”。
那是他当年留下的备注。没人执行。
“那时候我就见过类似症状。”他说，“定向障碍，短期记忆断裂，但当时以为是创伤后应激。”
周正仁看着他，没接话。
令狐长生把报告放回袋中。“他们不是从H-01开始的。可能从溃坝当天就开始了。死的人太多，乱得太快，正好用来掩盖。”
周正仁拿起笔，在时间轴最前端画了个问号。“如果第一批受试者是遇难者家属或救援人员……他们的消失不会引起注意。”
“因为他们本该崩溃。”令狐长生说，“谁会怀疑一个痛失亲人的父亲记不清话？谁会追究一个救过人却疯掉的工人？”
房间安静下来。电脑风扇还在运转，散热口吹出的风带着微弱的焦味。
周正仁撕下白纸，折成两半，塞进内袋。“下一步，找柯文昭的老部下。”他说，“他带过的痕检员，有个叫老徐的，退休前在物证科，和他共事八年。”
令狐长生关掉电脑，拔下U盘，用打火机点燃，烧至半截才扔进金属桶。“不能留电子痕迹。”他说，“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在查这个。”
周正仁看了看表，凌晨五点二十三分。他把干扰器放进抽屉最里层，顺手带上了锁。
“老徐住在城南养老院。”他说，“明天下午两点，他固定去社区活动室下棋。”
令狐长生站起身，把铁箱重新封好，放进操作台下方的夹层。那里原本是用来存放特殊样本的保险格，门板上有双重锁扣。
“不直接接触。”他说，“先观察他有没有被盯梢。再看他对柯文昭的名字有没有反应。”
周正仁点头，手搭上门把。
令狐长生忽然开口：“如果老徐也被清过呢？”
周正仁的手停在半空。
“有些人忘了，不是因为死，是因为被改了。”令狐长生看着他，“他可能坐你对面，跟你说话，但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周正仁缓缓松开手，转身面对白纸。他拿起红笔，在“老徐”两个字外面画了个圈，又在圈外加了一道虚线。
“那就看虚线里面有没有影子。”他说。
令狐长生走到水槽边，用清水冲洗扫描仪的玻璃板。水珠顺着边缘滑落，在台面上留下几道湿痕。他擦干手，从夹克内袋掏出那条旧羊毛围巾，轻轻抚平褶皱，重新系上。
周正仁拉开门，走廊的感应灯没亮。他站着没动，等令狐长生从后面走上来，两人并肩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令狐长生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眼地下室的门缝，那里有一丝极细的光线透出——是电脑电源灯还没关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