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信纸薄如蝉翼,触手生凉,字迹却像被火燎过。除了开头一句“吾儿亲启”,剩下的只有大片焦黑和隐约的墨痕。
苏清漪凑近闻了闻,一股腐朽泥土和腥甜花香混合的味道钻进鼻腔。
“九黎巫草。”苏清漪皱眉,这味道跟赵伯刚才身上那股子被蛊虫腌入味的气味完全一样,“这帮人是属墨鱼的吗?传个信还要搞这种加密手段。”
“这是隐墨术。”夜玄凌虽然看不见,但鼻翼微微翕动,精准的说出了名堂,“寻常手段显不了形,火烤水浸都会立刻自毁。得用三蒸九露法,以药气熏蒸,把藏在纤维里的字给逼出来。”
苏清漪环顾四周,百草堂的大厅一片狼藉。
柜台倒塌,药材撒了一地,原本用来烘焙药材的几口大蒸炉全被砸烂,连个完整的盖子都找不到。
“这群败家玩意儿。”苏清漪心疼的念叨,这一地的碎片可都是银子。
“用这个。”
夜玄凌探手入怀,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物件递了过来。
那是一只造型古朴的袖珍药炉,通体紫铜打造,只有茶壶盖大小,炉壁上刻着繁复的莲花纹路,包浆温润,显然是常年摩挲的物件。
苏清漪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她没多废话,手脚麻利的从满地狼藉中扒拉出几块没被污染的艾叶炭,又从袖袋里摸出几味薄荷脑和冰片扔进去。
“火折子借我。”
夜玄凌从腰间解下火折子递给她,声音有些飘忽:“此炉……曾蒸过母妃临终前的血书。火候要七分文火,三分武火,错一息,字毁人亡。”
苏清漪手一顿,抬头看了这个瞎眼的男人一眼。
夜玄凌面无表情,但紧抿的唇角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这炉子对他来说,怕是不止是个工具。
“放心,控温我是专业的。”
苏清一指尖一弹,火苗窜起。
她没有用扇子扇风,而是通过调整进风口的开合,巧妙的控制着气流与火势。
片刻后,一缕细而凝练的白雾从炉嘴袅袅升起,带着艾叶的苦涩与薄荷的清凉,将那张残破的焦纸笼罩其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小皇帝趴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纸,紧张的直搓衣角。
随着药雾渗透,原本焦黑的纸面上,竟真的开始渗出暗红色的字迹,像是干涸的血迹重新活了过来。
“出来了。”小皇帝低呼一声。
苏清漪定睛一看,眉头越锁越紧。
信纸上显现的,是一份足以让整个大靖朝堂地震的替身名录。
第一个名字是兵部尚书的嫡长孙,备注是两年前落水后性情大变……已替。
再往下,连京畿卫统领的名字也在其中……已替。
一个个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列在上面,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鲜红的“已替”。
这名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归墟在大靖安插的一颗棋子。
归墟的目标不止皇室,他们正在悄无声息的替换整个大靖的上层人物。
苏清漪的目光顺着名录一路下滑,直到在末尾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苏清漪(真)——养于百草堂,待蛊母觉醒即取而代之。”
这行字看得她后背发凉。
原来从一开始,原主就是一个被精心饲养的容器。
然而,更让她意外的是下一行。
“苏清漪(替)——”
后面是一片空白。
“怎么没填?”苏清漪挑眉,“这是还没来得及替,还是找不到合适的?”
“有没有可能……”夜玄凌突然开口,声音冰冷,“是因为真正的替,没法被写在这上面?”
苏清漪一愣,下意识看向他。
夜玄凌没有解释,而是微微侧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桌边的小皇帝突然颤抖的伸出手指,指着名录旁边一行很小的备注,声音带了哭腔:“皇……皇兄,这上面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我也是……我也是替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