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宣旨声还未落地，车厢内本来就稀薄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苏清漪看到夜玄凌那原本惨白的脸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他撑着软塌边缘试图起身，动作牵扯到心口尚未愈合的烙印，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染血的玄铁护腕被夜玄凌重新扣回手腕，那声音在死寂中听着格外像骨头断裂的响动。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夜玄凌的声音低沉，像是含着一口沙砾，眼神却凶戾得骇人，“内阁那群老狐狸，鼻子比乱葬岗的秃鹫还灵。”
“坐回去。”苏清漪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按住夜玄凌的肩膀。
她的手劲不大，若是平时，夜玄凌动动手指就能震开。可此刻他体内刚经过一场冰火两重天的洗礼，竟然真被她按得晃了晃。
苏清漪没给他反驳的机会，从温玉匣的底层摸出一枚干枯得像核桃皮一样的药果。
“这是‘同心子’，百草堂列为禁药的东西。”她语速很快，指尖稍微一用力，那药果便一分为二，露出里面猩红如血的果肉，“服下后，三日内你我血脉同频，痛感共享。这不仅仅是蓝牙配对，这是硬性绑定。”
没等夜玄凌那双写满“你疯了”的眼睛瞪圆，苏清漪仰头将半枚果肉吞了下去，苦涩瞬间在舌尖炸开，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
“你……”
“张嘴。”苏清漪捏住夜玄凌的下颌，动作粗鲁地将剩下半枚塞进他嘴里，“现在你若是敢倒下，我也得跟着心绞痛。要想我这颗脑袋还在脖子上，你就给我省点力气。”
夜玄凌喉结滚动，那股带着草药香气的苦涩滑入咽喉。
他深深看了苏清漪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是要把她拆解入腹，最终却只是闭了闭眼，卸去了那一身紧绷的死劲，重新靠回了软塌。
苏清漪松了口气，只觉得胃里像是揣了个暖宝宝，那是夜玄凌身上传来的体温反馈。
两人刚跨出府门，一股松油燃烧的焦臭味便扑面而来。
大理寺的差役把街口堵得水泄不通，火把将夜色烧得通红。
为首那人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崭新的御史官服，下巴抬得几乎要用鼻孔看人——正是苏清漪那位庶妹苏婉柔的夫君，新晋御史周延。
也就是那个在大理寺账册上买毒墨的“大理寺，周”。
“奉首辅大人手谕，妖女苏清漪私通外敌，以邪术蛊惑摄政王，罪不容诛！”周延手里抓着一只令箭，脸上挂着一种小人得志特有的狞笑，“左右听令，此女身怀妖法，不必活捉，就地格杀勿论！”
四周的弓弩手齐刷刷地拉开了弦，崩紧的弓弦声在夜风中令人牙酸。
“咻——！”
破空声并非来自前方，而是苏清漪的身后。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乌光如同黑色的闪电，擦着周延的靴底狠狠钉入他马前的青砖之中，入石三寸，箭尾还在剧烈震颤。
周延胯下的惊马一声嘶鸣，差点把他掀翻在地。
夜玄凌单手拥着苏清漪，另一只手藏在宽大的袖袍之下，那把袖中暗弩尚余温热。
他靠在苏清漪肩头，借着她的力道勉强站立，面上却是一派睥睨天下的冷峻。
“周大人这官威，耍得比唱戏的还足。”苏清漪轻笑一声，不仅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她在赌，赌这些所谓的“精锐”里，藏着当年的鬼。
苏清漪从怀中摸出一个不起眼的油纸包，迎着风口，手腕随意地一抖。
细微的粉末如同尘埃般散入夜风，那是她用之前的“假蓝莓”残渣混合甘草灰特制的“显迹散”。
这种粉末平时无色无味，但只要遇到特定的汗液成分——尤其是那些常年接触硫磺、火油等引火之物的人，毛孔中残留的微量元素就会发生剧烈的显色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