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几位年逾花甲的老御医下意识的嗅了两口,随即脸色骤变,有人当场捂着胸口干呕起来,整个人委顿在地上,呼吸短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赵庸脸色惨白,伪装的镇定瞬间崩裂。
赵庸下意识的倒退两步,想往人群后躲。
“想去哪儿啊,赵院判?”
夜玄凌的声音冰冷。
夜玄凌从袖中甩出一卷厚重的账册,重重的砸在赵庸的脚边。
“三年来,你以采办官药为名,私下从苏家那房庶妹手里购入曼陀罗嫩叶三百斤。赵院判,你是想让朕的太医院,都听你一人摆布吗?”
苏清漪趁势一步跨上前,从怀中摸出那本在藏书阁拓印下来的《大靖药典》初刻本残页,高举过头顶。
“诸位大人,请看清楚了!这本被奉为经典的药典,每一页的墨迹里,都掺了能让你们肝损肾衰的慢性毒药!你们常年翻阅,早已病入膏肓!”
信仰崩塌的打击和毒发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大殿乱成了一锅粥。
“你……你这个妖女!你敢毁我前程!”
赵庸双眼布满血丝,发出一声嘶吼,猛的扑向苏清漪,那双干枯如鹰爪的手死死抓向那尊香炉,想将其彻底毁灭。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苏清漪衣角的刹那,一阵尖锐的哨音在大殿上方炸响。
那是夜玄凌袖中的骨哨。
“哐当——”
大殿正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十名身着灰白麻衣的长发身影,迈着僵硬的步伐,缓缓走入。
他们的动作出奇的一致,落地无声,却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女子。
她披散着头发,脸部肌肉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僵硬,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赵庸。
赵庸看清那女子的脸时,整个人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林……林素娘……”他牙关剧烈打战,发出的声音像是漏风的旧风箱。
那是当年被他为了掩盖真相,亲手活埋在西郊乱葬岗的药童,也是这具身体生母曾经最信任的医女。
苏清漪站在夜玄凌身侧,居高临下的盯着赵庸扭曲的脸。
“赵院判,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药理?现在,轮到你亲自尝尝这种被抹去神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了。”
就在这时,那名叫陈九娘的药傀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那僵硬的脖颈缓缓扭动,发出一声刺耳的骨骼摩擦声。
死寂的大殿内,她那一直紧闭的嘴唇竟微微颤动起来。
一串嘶哑的声音,仿佛从枯井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在空气中回荡。
“天行……痘疹……方起……发热……三日……见点……”
那是早已失传的《痘疹方》全文。
而陈九娘那双原本空洞的眼中,竟在那一刻,滑落了一滴墨绿色的浊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