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刚过,楚凌天站在地下通道B7区的入口,脚底传来一阵阵温热。那是地脉刚刚恢复流动的迹象,像冬眠后的血脉重新开始搏动。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抬手,掌心贴在通道内壁的一处裂痕上。那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阴寒气息,不属于地球,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修炼体系。
夜枭的声音还在通讯器里回荡:“统帅,是人形轮廓……在装置底部。”
楚凌天一步踏入。
通道深处比外面更安静,科技装置的嗡鸣彻底停了,只剩下空气里偶尔跳动的电弧声。地面铺着一层软垫,是变异鼠群啃穿线路后留下的碎屑堆成的。就在那堆残渣中央,躺着一个婴儿。
男婴睁着眼,瞳孔里没有焦距,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他的小嘴微微张开,发出断续的音节:“杀……毁……破界……”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意,像是从某种古老的意志中挤出来的碎片。
楚凌天蹲下身,右肩的龙形胎记忽然发烫。
他知道这是感应到了什么——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撕裂。这孩子的神魂正在被两种意识拉扯,一边是新生的本能,另一边是沉睡已久的执念。那执念不属于现在,也不属于这片天地,它来自永夜。
“别硬撑。”楚凌天低声道,声音不高,却稳得像山根落地。
他抬起手,指尖泛起一缕金光,顺着《升龙诀》的运转路线,将一股温和的龙气缓缓送入男婴识海。那股气息不霸道,也不压迫,就像春水漫过冻土,一点点化开僵滞的部分。
男婴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原本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波动,紧接着,他突然扭过头,目光落在楚凌天脸上。这一次,他的视线有了焦点。
“爹……”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几乎听不清。
可这两个字一出,整个通道的气氛变了。
头顶上方,苏清漪的光茧微微震颤,金红双色的光芒自茧身扩散,如薄雾般洒落下来。那光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力量,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抚过额头。
男婴的眼角渗出一滴泪。
他不再说那些冰冷的词了,反而伸出手,小小的手指朝着空中抓了抓,嘴里喃喃:“娘……抱……”
楚凌天没动,但掌心的龙气变得更柔和了。他知道,这一声“娘”,不是记忆里的复述,而是源自生命最原始的渴望。那股属于永夜少主的复仇意志,在这一刻被压了下去。
可它没消失。
就在男婴闭上眼睛、似乎要睡去的瞬间,他的脖颈后方忽然浮现出一道印记——龙形胎记,与楚凌天肩上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偏暗,边缘带着一丝灰黑。
楚凌天眼神一凝。
几乎同时,他自己肩上的胎记也亮了起来,金色纹路顺着经脉蔓延半寸,鸿蒙源珠在识海中轻轻一震,自动将周围驳杂的灵气提纯,形成一圈无形屏障,隔绝了外界残余的符文干扰。
两道胎记,隔着空气,遥遥呼应。
光芒交织的刹那,男婴猛地睁开眼。
这一次,他的瞳孔不再是空洞或狂乱,而是清明中带着思索。他看着楚凌天,嘴唇动了动,声音依旧稚嫩,却清晰了许多:“你……是我爹。”
楚凌天点头:“我是。”
“我不是……只想报仇。”男婴继续说,小手慢慢抬起,指向自己脑门,“这里有东西,一直在喊‘杀’,可我也记得……有人抱着我,唱歌。”
他说得很慢,像是每句话都要从喉咙里挤出来。
楚凌天伸手,轻轻握住他伸出的小手:“那就听你自己的。”
话音落下,头顶的光茧再次绽光,比之前更亮一分。金红光芒照彻通道,两种胎记的光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将三人连在一起。
那一刻,男婴身体一松,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低语那些晦涩的咒言,只是静静地躺在软垫上,呼吸变得平稳。片刻后,他忽然转头,看向通道尽头那台停摆的科技装置。
核心区域的符文阵列还在闪,虽然微弱,但频率诡异,像是某种未完成的指令仍在运行。
男婴盯着那片符文,眼睛慢慢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