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火云子这时转回身,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了下来:“小友,你丹术天赋极佳,老夫惜才,才动了收徒之念。你不肯拜,我不强求。但记住,烈火门不是谁都能进的。考核不会轻松,若你通不过,那就只能另寻出路。”
“晚辈明白。”楚凌天拱手,“定当全力以赴。”
火云子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东侧高台走去。赤纹道袍在风里轻轻摆动,背影挺直,脚步稳健。
楚凌天站在原地,没动。
玉盘已经被执事弟子收走,丹药封存,准备送去验品。他手上空了,袖口还沾着一点炭灰,是刚才炼丹时蹭上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擦。
台下的人还在议论,声音高低起伏。有人看他,也有人避开他的视线。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无人知晓的散修了。
他是被火云子亲口推荐、即将参加烈火门考核的人。
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山门——青石台阶层层叠叠,通往一片红瓦飞檐的建筑群,那是烈火门的主殿区,平时只有内门弟子才能进出。
他没急着走,也没去和其他人搭话。他就这么站着,像一根插在地里的桩子,风吹不动。
刚才那一番话,看似简单,实则每字每句都经过斟酌。他不能答应拜师,但也不能显得傲慢无礼。他得让火云子知道,他不是瞧不起这位长老,而是有自己的路要走。
现在看来,火云子接受了。
这就好。
他不怕挑战,也不怕吃苦,就怕被人牵着鼻子走。烈火门他一定要进,但要以自己的方式进。不靠谁的施舍,不依附谁的名头,凭本事踏进去,堂堂正正地站在那里。
这才是他想要的。
远处,执事弟子已经开始清场。丹术交流会正式结束,接下来就是登记报名、安排考核的事宜。有人陆陆续续离开丹台,也有新一批人从侧门进来,是负责后续流程的门中执事。
楚凌天终于动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丹台边缘的阴影里,不再挡着通道。粗麻衣贴在身上,有点紧,是他早年做的,一直没换。袖口磨得发白,领口还有个补丁,是李奶奶当年亲手缝的。
他摸了摸领口,指尖碰到那块略硬的布料,心里稍稍定了些。
他知道前面的路不会容易。考核肯定有难关,可能还会有人故意刁难。但他不怕。他经历过比这难得多的事——被人贩子关在黑屋里,饿了三天;在荒山野岭独自炼丹,炸炉烧伤半边身子;在苏家当赘婿,被人当狗一样呼来喝去。
那些都没把他压垮。
这一次也不会。
他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已经偏西,阳光斜照在丹台上,把石板晒得发白。远处山门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刀,横在地上。
他站了一会儿,直到一名执事走过来,递给他一块木牌。
“丙七十三号,楚凌天。”那人念了名字,确认无误,点头,“三日后,辰时初刻,南校场集合,参加入门考核。迟到者,取消资格。”
“明白。”楚凌天接过木牌,入手微沉,正面刻着号码,背面是个火焰标记,是烈火门的徽记。
他把木牌攥紧了。
三日后。
南校场。
他一定会去。
而且,一定会进去。
风又起,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站在丹台旁侧,身影被夕阳拉得细长,像一根不肯弯的铁钉,死死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