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在这里争抢可能指向陷阱的诱饵,不如想想……”
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为什么锈蚀坟场深处的异动,恰好发生在这个时候?”
“……为什么星枢的‘禁阁长老’会悄无声息地折在那里?”
“……为什么‘守门符’对‘门’的气息如此敏感,而它的主人,又为什么偏偏选在今晚,把我们这些或多或少都牵扯其中的人,聚在这里?”
一连三个问题,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破了仓库内剑拔弩张却又各怀鬼胎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了守墓人身上。
是啊,这一切,似乎都太“巧合”了。守墓人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些。他在这场围绕“钥匙”与“门”的漩涡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仅仅是中立的“信息提供者”和“观察者”吗?
守墓人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他沉默地看着厉惊寒,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其他人,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这位朋友……好敏锐的心思,好利的眼睛。”他缓缓说道,声音里的温和少了几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老朽的确有所隐瞒。也的确……另有目的。”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但老朽可以立下心魔誓言,关于‘门’之封印松动、‘钥匙’可能现世、以及锈坟深处存在古老‘归墟节点’的信息,绝无虚假。那三块‘引路牌’,也确实指向三条近期与这些秘密产生过交集的线索人物。老朽将它们拿出,确有观察、乃至借力之意,但绝非陷阱。”
“至于老朽的目的……”守墓人看向仓库深处,那片他走出的阴影,“老朽在此‘守墓’多年,所守之物,与那‘门’息息相关。如今封印松动,异象频生,老朽力有未逮,需要……一些‘外力’的帮助,去确认一些事情,或者,阻止一些事情的发生。”
他的坦白,让紧张的气氛稍有缓和,但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你要我们帮你做什么?”影牙冷声问。
“不是帮老朽,或许也是帮你们自己。”守墓人目光深邃,“三条线索,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也可能指向同一个谜团的核心。老朽希望,诸位在追寻自己目标的同时,能留意一些‘异常’——尤其是与‘灰黑色能量’、‘吞噬一切的阴影’、以及……试图打开或加固那扇‘门’的举动相关的异常。若有所发现,可通过特定方式告知老朽。作为回报,老朽会提供更多关于‘锈坟’深处安全路径、能量节点分布、乃至……‘门’之烙印更详细特征的信息。”
他这提议,更像是一种松散的合作与情报交换,而非强制性的雇佣或驱使。
血刃二人、锈匠、幽客、影牙彼此交换着眼色,显然在权衡。守墓人掌握的情报价值毋庸置疑,但要为此承担额外的风险和义务……
厉惊寒却突然开口:“牌子,我要一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她身上。
“凭什么?”血刃一人忍不住呛声。
厉惊寒没看他,目光直视守墓人:“就凭我可能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清楚‘灰黑色能量’和‘吞噬阴影’是什么东西。也凭我……或许能认出,什么样的人,才算真正‘与钥匙关联最深’。”
她的话语中透出的信息量,让守墓人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一丝精光。
“你要哪一块?”守墓人问。
厉惊寒看向桌上三块牌子。暗红金属牌(血刃相关)、灰扑岩石牌、漆黑木牌。
她伸出手指,虚点了点那块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漆黑木牌。
“这块。”
守墓人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拿起漆黑木牌,隔空抛了过去。
厉惊寒伸手接住。木牌入手冰凉,质地坚硬,表面有细微的天然木纹,触感光滑,除了颜色漆黑,并无特殊之处。但握在手中的刹那,掌心深处的“死之钥”烙印,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凉的共鸣感——比之前在仓库外感应到的南区共鸣,更加清晰,也更具指向性!
这牌子,果然与“钥匙”有关!
见她真的拿走一块牌子,血刃二人脸色阴沉,锈匠和幽客也有些不满,但厉惊寒刚才显露的眼力、对各方底细的惊人了解、以及话语中透露的关于坟场深处的隐秘,让他们忌惮。影牙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厉惊寒手中的黑木牌,又看了看守墓人,没有说话。
“牌子已出,时限三日。”守墓人缓缓起身,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诸位,请自便吧。老朽言尽于此。后续若有消息,可按牌子背面所示之法联络。”
他不再多言,转身,再次慢悠悠地走向仓库深处的阴影,身影渐渐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留下仓库内,各怀心思、彼此戒备的六人(算上厉惊寒),以及桌上剩余的两块“引路牌”。
沉默再次弥漫。
但这一次,杀机并未立刻爆发。守墓人最后的话,厉惊寒展现的神秘与威胁,以及“三日时限”的压力,让局面变得微妙起来。
最终,血刃二人对视一眼,冷哼一声,率先走向仓库大门。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没有立刻抢夺剩余牌子,而是选择了离开。或许是想先追踪厉惊寒,或许是想从其他渠道核实信息。
锈匠和幽客也相继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影牙是最后一个。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依旧站在原地的厉惊寒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随即也闪身离去。
空荡破败的仓库内,只剩下厉惊寒一人,以及桌上那盏依旧嘶嘶燃烧、光线昏黄的瓦斯灯。
她握着手中冰凉的漆黑木牌,看向守墓人消失的那片阴影,眼神幽深。
守墓人……归墟节点……门之烙印……三日时限……
碎星港的夜,还很长。而她手中的木牌所指引的方向,正与她掌心烙印那微弱的共鸣,缓缓重合。
该动身了。
她吹熄了瓦斯灯,让黑暗彻底吞没仓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雾气,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个方向的通风口,离开了这间名为“废料回收七号站”的仓库。
巷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流萤区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厉惊寒辨明方向,向着漆黑木牌传来微弱牵引感的方向——碎星港南区,那片被称作“剥皮巷”的混乱之地,潜行而去。
在她身后,仓库阴影的最深处,一点苍老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默默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彻底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