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混乱中沉浮。
厉惊寒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入了星空粉碎机,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个念头都在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碾压、搅拌。冰冷与灼热交替,死寂与喧嚣并存。耳边是永恒的空间震鸣,眼前是破碎的光怪陆离。她紧抱着怀中的金属盒,仿佛那是唯一可以锚定“自我”的坐标,但盒子里那点微弱的火星,此刻也像是暴风雨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她不知道自己在空间乱流中漂流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呼吸,也许是几个世纪。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融入这片永恒的混乱与虚无时——
前方,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破碎光影中,忽然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传送阵那种刺眼的空间灵光,也不是废墟中那种黯淡的暗金色微光。
那是一抹……幽蓝色的,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柔和的光。如同深海中自发光的微小生物,又像是遥远星辰穿过亿万光年尘埃后,抵达此处的最后一点余晖。
这抹幽蓝微光,在狂暴混乱的空间乱流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令人心安。它仿佛拥有某种奇特的“秩序”力量,所过之处,那些狂乱的空间涟漪和暗灰色污染气息,都被稍稍抚平、推开。
厉惊寒残存的意识,如同飞蛾扑火般,不由自主地被这抹幽蓝微光吸引。她感到怀中的金属盒,似乎也微微震动了一下,盒内那点冰冷的“星火余烬”,与那幽蓝微光之间,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鸣。
这共鸣很淡,却像是一根纤细却坚韧的蛛丝,在无边混乱中,为她指引了一个方向。
她拼尽最后一点意志,试图调整自己和小影(她还能感觉到小影紧抱着她的手臂)在乱流中的姿态,朝着那抹幽蓝微光“游”去。
这过程比在深水废墟中跋涉更加艰难千万倍。空间乱流如同粘稠的胶质,又像是无数把旋转的利刃。每一次“移动”,都带来神魂被切割般的剧痛。但她没有放弃,怀中的金属盒是唯一的动力源,那抹幽蓝微光是唯一的希望。
近了……更近了……
那抹幽蓝微光,在视野中逐渐放大。它似乎并非一个单纯的光点,而是……一片?一片极其微小的、散发着幽蓝光泽的……“陆地”碎片?或者说是某种……稳定空间的“气泡”?
终于,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刹那,她和紧抱着她的小影,如同两条被巨浪抛上岸的鱼,猛地撞破了某种无形的“薄膜”,跌入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空间的撕扯感和震鸣声陡然减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无处不在的“压力”,以及刺骨的寒冷。
厉惊寒勉强睁开一丝眼缝。
眼前,不再是狂暴的空间乱流,也不是深水废墟的黑暗。
这里……像是一片……凝固的虚空?
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浓稠如墨的黑暗。但在这黑暗之中,却悬浮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奇形怪状的“碎片”。
有山峦的轮廓,但岩石是黑色的,表面凝结着幽蓝色的冰晶。有建筑的残骸,风格古老而扭曲,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捏碎后又随意丢弃在这里。有断裂的树木(如果那扭曲如鬼爪的黑色枝干还能被称为树),有凝固的河流(暗红色的、如同血浆般粘稠的液体),甚至……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生物尸骸般的巨大阴影,漂浮在远处。
所有的“碎片”,都无声地悬浮在这片黑暗虚空中,缓慢地、无规律地旋转、飘荡。它们表面大多覆盖着厚厚的幽蓝色冰霜,散发着冰冷死寂的气息,只有少数一些碎片内部,透出极其微弱的、不同颜色的光——暗红、惨绿、灰白……如同墓地点缀的鬼火。
而她们此刻,就跌落在其中一块相对“平整”的碎片上。这块碎片大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表面是黑色的、光滑如镜的岩石,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个更大的整体上崩裂下来的。岩石表面同样凝结着幽蓝冰晶,冰晶散发着之前看到的那种幽蓝微光,正是这光芒,在这片黑暗虚空中,标识出了这块碎片的存在。
这里……是哪里?
是传送的终点?还是空间乱流中的某个夹缝?抑或是……传说中的“虚空裂隙”、“世界碎片”?
厉惊寒不知道。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思考。
身体传来的剧痛和虚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感到自己正躺在一块冰冷彻骨的石面上,小影的手臂还紧紧环着她的腰,但力量正在迅速流失。怀中的金属盒冰冷依旧,但那种与幽蓝微光的共鸣感,在进入这片区域后,反而变得清晰了一些。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旁边的小影。
小影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的作战服多处破损,腰间的伤口再次崩裂,暗红的血液在冰冷的黑色岩石上缓缓晕开,很快就被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她的能量手枪早已不知丢在哪里,战术目镜也碎裂了一半。
她还活着,但状态比自己好不了多少。
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两人都会死在这里……
厉惊寒尝试调动体内灵力,回应她的,只有经脉空荡荡的刺痛和神魂一阵阵的眩晕。她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难道……千辛万苦逃出沉降广场,穿越九死一生的空间乱流,最终却要死在这片莫名其妙、冰冷死寂的虚空碎片上?
不甘心……
她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同样一片狼藉。记忆的碎片、外来的信息洪流、战斗的冲击余波……如同风暴过后的废墟。唯有那枚“死之钥”烙印,依旧静静地悬浮在意识的核心,散发着亘古不变的、灰蒙蒙的“终结”道韵。烙印本身也显得有些黯淡,似乎消耗巨大,但那份“存在”的本质,却依旧稳固如磐石。
她“看”向烙印。没有祈求力量,也没有试图沟通。只是……静静地看着它,感受着它那冰冷、死寂、却又代表着某种“终极归宿”的意韵。
然后,她又将一丝微弱的心神,投向怀中金属盒内的“星火余烬”。
余烬冰冷,那点火星微弱。但它同样在“存在”着,散发着一种经历了无尽毁灭与时光后,沉淀下来的、顽固的“寂灭”与微弱“余热”。
烙印……余烬……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之前在沉降广场石台上,自己最后那近乎本能、却又似乎暗合某种玄妙韵律的举动——将自身与“余烬”、与“烙印”融为一体的“存在”本质,去“接触”和“对话”混乱的空间。
那种感觉……仿佛触及了某种比单纯运用力量更深层次的东西……
是“位格”?是“身份”?还是某种……“权柄”的雏形?
她不知道。以她现在的境界和知识,根本无法理解。
但她可以……模仿。
现在,她需要面对的,不是混乱的空间,而是自身濒临崩溃的伤势,和小影即将熄灭的生机。
她能以“归寂之印”(死之钥)和“星火余烬”持有者的“身份”或“位格”,去“影响”伤势和生机吗?
这听起来更加虚无缥缈,甚至荒谬。
但……没有别的办法了。
厉惊寒不再试图调动任何力量。她只是静静地躺着,将怀中的金属盒,轻轻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是伤势最重、也是灵力节点汇聚之处)。然后,她将那只掌心烙印隐隐浮现的左手,艰难地挪动,覆盖在了小影冰冷的手腕上。
没有光芒,没有波动。
她只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无比专注地,重复着一个简单到极致的意念:
“我在此。”
“我持‘归寂之印’。”
“我携‘星火余烬’。”
“此地……当允我……暂栖……”
“此身……与此同伴……当得……喘息之机……”
没有向任何具体的存在祈祷,也没有运用任何已知的功法或法则。她只是在“宣告”,以自身融合了烙印与余烬气息的“存在”,向这片冰冷的虚空碎片,向自身濒死的躯体,向小影微弱的生机,进行最直接的……“陈述”与“要求”。
起初,毫无反应。
只有冰冷、死寂、以及越来越沉重的虚弱感。
但渐渐地……
她覆盖着小影手腕的左手掌心,那沉寂的烙印,似乎……极其轻微地……“亮”了一下。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一种感觉上的、更加“清晰”和“活跃”了一瞬。
紧接着,怀中紧贴心口的金属盒内,那点微弱的暗金色火星,似乎也……跳动得稍微有力了一丝?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混合了冰冷“寂灭”与微弱“余热”的奇异气息,从盒子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流淌出来,渗入她的心口,又顺着她覆盖小影手腕的手臂,缓缓流向小影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