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明显的变化是小影。她外伤较多,但根基受损相对较轻。在“余烬”气息的滋养和自身求生意志下,她的外伤开始缓慢结痂,内腑的震荡也渐渐平息。虽然依旧虚弱,无法动用灵力,但至少可以稍微挪动身体,进行一些简单的活动了。
厉惊寒的情况则要复杂得多。她强行催动“死之钥”烙印、引动“余烬”共鸣、承受空间乱流和巨眼威压,对根基造成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恢复起来,远比小影困难百倍。她的肉身伤势恢复缓慢,经脉的修复更是遥遥无期。唯一的好消息是,神魂在“余烬”气息和烙印自发散发的“终结”道韵双重温养下,恢复得相对快一些,至少不再那么混沌和脆弱。
这一天(或许是“天”吧),当小影再次尝试挪动身体,坐起来靠着岩石时,厉惊寒也终于感到,自己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对身体的掌控力。
她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弯曲了一下左手的食指。
动作僵硬,如同生锈的机械,牵扯着无数神经和肌肉,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但她做到了。
虽然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她和小影眼中,同时亮起了一丝光芒。
希望,哪怕再渺茫,也是支撑她们在这绝境中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
小影挪到厉惊寒身边,用尚且无力的手,轻轻帮厉惊寒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物,又检查了一下她胸口的伤势(金属盒一直紧贴在那里)。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
“谢谢。”小影嘶哑地开口,声音依旧难听,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厉惊寒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小影腰间的伤口上。那里虽然不再流血,但疤痕狰狞,周围皮肤呈现不健康的青灰色。
“你的伤……”她艰难地说。
“死不了。”小影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比头儿……好多了。”
提到疤眉队长,两人都沉默了一下。那个选择留在沉降广场,用残躯为她们争取时间的硬汉,现在……还好吗?还是已经……
厉惊寒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们必须活下去,带着“星火余烬”,带着疤眉队长的期望,活下去。
“我们会……回去的。”厉惊寒看着头顶幽蓝色的光罩,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找到……出路……回去。”
小影重重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就在这时,厉惊寒忽然感到,怀中紧贴的金属盒,传来一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的……震动!
紧接着,盒内那点暗金色的“星火余烬”,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新的活力,猛地跳动了一下,散发出的气息,骤然变得……“温暖”了一丝?
是的,温暖!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冰冷死寂,而是有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热量”!
与此同时,她们身下这块黑色岩石碎片表面,那些幽蓝色的冰晶,也仿佛被这丝“热量”引动,光芒骤然明亮了一瞬,变得更加柔和、更加……“活跃”?
变化并未持续太久,几息之后,“余烬”的跳动恢复平缓,冰晶的光芒也回归原状。
但这次短暂的异动,却让厉惊寒和小影心中同时一震!
“余烬”……在恢复?或者说,在她们这段时日的“共生”与“滋养”下,它那点微弱的火星,似乎得到了一丝补充?
难道,她们的存在本身,或者她们维持的这种“宣告”与共鸣状态,对“星火余烬”也有某种正向的影响?
这个发现,让厉惊寒心头泛起一丝涟漪。
如果“余烬”能够恢复,哪怕只是一丝一毫,是否意味着,它蕴含的力量,或者它作为“钥匙”与“门”相关之物的特性,也会逐渐恢复?那是否……能为她们离开这片虚空,提供新的可能?
她不知道答案。但这是一个新的方向,一个值得观察和探索的方向。
接下来的“时间”里,厉惊寒开始更加专注地观察“余烬”的状态,并尝试调整自己“宣告”和引导“余烬”气息的方式。她发现,当她心神更加沉静,将自身与“余烬”、与这片碎片环境的共鸣调整到某种奇妙的和谐韵律时,“余烬”那点火星的跳动,似乎会稍微有力一些,散发出的那丝微弱“热量”也会更加明显。
而每当这种时候,幽蓝色冰晶的光芒也会相应变得更加明亮、稳定,甚至……光罩的范围,似乎都隐约向外扩张了那么极其微小的一丝?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的雏形!
她们的状态在极其缓慢地好转,“余烬”在极其缓慢地恢复活性,而碎片提供的保护似乎也因此而更加稳固。
虽然过程依旧慢得令人绝望,但至少,她们不再是被动地苟延残喘,而是看到了一丝主动改善处境、甚至可能影响环境的微光。
厉惊寒将这个发现告诉了小影。小影眼中也燃起了希望。
两人开始有意识地配合,调整呼吸和心神状态,努力维持那种与环境和“余烬”的和谐共鸣。
在这片黑暗、冰冷、死寂的虚空碎片上,两个伤痕累累的女子,如同两株顽强的小草,依靠着彼此和那点微弱的“余烬”,在这片看似绝境的土地上,一点点地扎下根,汲取着微薄的养分,等待着……破土而出、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幽蓝的光罩,如同永恒的守望者,静静笼罩着这方寸之地。
光罩之外,是无尽的黑暗与未知。
光罩之内,是微弱却坚韧的生机,与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正在冰冷的“余烬”与古老的岩石之间,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