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光罩内的“时间”,在枯燥、缓慢却又带着一丝微小希望的重塑中流逝。
厉惊寒引导着那一丝新生的灰色灵力,如同最吝啬的工匠,一寸寸修补着体内最关键的经脉节点。灵力微弱,修复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每一次细微的进展,都让她对身体的掌控恢复一分。从最初只能弯曲手指,到如今已能勉强支撑着坐起身,靠着冰冷的岩石。
小影的恢复则体现在行动能力上。外伤在“余烬”气息的持续滋养下,已基本结痂愈合,只是留下了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内腑的震荡也已平息,虽然灵力同样枯竭,无法施展任何法术,但体能和敏捷性已经恢复到了普通人的水准,可以相对自如地在碎片范围内活动,进行更细致的探索。
两人的沟通也多了起来。厉惊寒将从不同冰晶中解读出的破碎信息,结合自己的推测,逐渐拼凑成一个相对完整(虽然依旧充满巨大空白)的图景,讲述给小影听。小影则将她在碎片各处发现的异常纹路、符号、冰晶分布规律等,一一指出,与厉惊寒获得的信息相互印证。
她们越来越确信,这片碎片绝非天然形成,而是当年那些“守门人”(被背叛者)精心建造的“避难所”之一。中央那个残缺的圆形图案,边缘指向性的冰晶簇,以及那个与“死之钥”烙印相似的符号,很可能共同构成了某种……“控制中枢”或“传送信标”的残留结构。
而激活这个结构的关键,很可能就是足够活跃的“星火余烬”,以及“归寂之印”持有者(厉惊寒)的力量。
现在的问题是,“余烬”的火星虽然比最初明亮、温暖了一些,脉动也更加规律有力,但其蕴含的“火种”之力,似乎依旧不足以引动碎片深处的古老机制。而厉惊寒自身的恢复,也远未达到能催动“死之钥”烙印的程度。
她们需要时间,更多的时间。
但光罩外那片黑暗虚空,似乎并不打算给予她们足够的时间。
这天(姑且称之为“天”吧),当小影再次仔细探查碎片边缘,试图寻找更多隐藏线索时,她忽然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迹象。
“厉姑娘,你看这里。”小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指着碎片靠近光罩边缘的一处区域。
厉惊寒循声望去。那里原本平滑的黑色岩石表面,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裂纹很浅,几乎看不见,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它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着光罩内部延伸。裂纹周围的幽蓝色冰晶,光泽似乎也比其他地方黯淡了一些,散发出的光芒带着一种不稳定的、细微的闪烁感。
“这是……”厉惊寒眉头蹙起。她尝试将心神探向那片区域,立刻感觉到一种……“虚弱”和“不稳定”。仿佛支撑那部分光罩的能量,正在被缓慢地……侵蚀?或者……消耗?
小影也蹲下身,用手轻轻触摸那道裂纹边缘。指尖传来的触感,比碎片其他地方更加冰冷,甚至带着一丝……粘腻的湿滑感?仿佛岩石表面凝结了一层看不见的、令人不适的“薄膜”。
“光罩……好像在变弱?”小影不确定地说,抬头看向光罩之外依旧浓稠的黑暗,“是能量不足?还是……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影响它?”
厉惊寒心中一沉。她立刻将更多心神沉入与周围环境和“余烬”的共鸣状态中,仔细感知。
果然,她“听”到了——并非声音,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滴石穿般的“滋滋”声。这声音,正从光罩外部的黑暗虚空中传来,源源不断地、持续地,试图渗透、侵蚀光罩的防护。
来源……似乎并非单一方向,而是来自于整个光罩外部,四面八方!仿佛这片虚空本身,或者虚空中弥漫的某种无形力量,正在缓慢地、持续地消磨着光罩的能量!
她们之前一直沉浸在恢复和探索中,加上光罩一直表现稳定,竟然忽略了这种缓慢而持续的威胁!
“是这片虚空的‘环境’本身……”厉惊寒脸色难看地得出结论,“这光罩,需要持续消耗能量来维持。能量来源,一是碎片本身储存的古老能量,二是‘余烬’的共鸣和我们提供的‘活性’。但虚空中……似乎存在着某种无形的‘侵蚀’或‘同化’力量,在持续消耗光罩。”
这就像是一艘漂浮在强酸海洋中的小船,船体(光罩)本身就在被缓慢腐蚀。以前船体完好,腐蚀不明显。但现在,或许是因为她们的存在和活动,或许是因为“余烬”的活跃吸引了更多“关注”,也或许只是时间到了某个临界点……腐蚀开始显现出痕迹了。
“裂纹……会扩大吗?光罩会破吗?”小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厉惊寒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如果能量补充跟不上消耗,或者侵蚀加剧……会的。”
这是一个更加紧迫的危机。她们之前担心的,是光罩外可能存在的主动攻击性威胁(如暗红巨眼)。但现在发现,即使没有主动攻击,这片虚空环境本身,就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消耗着她们的庇护所!
她们必须加快进度!必须在光罩彻底崩溃前,找到激活碎片中枢、离开这里的方法!
压力陡增。
两人不再说话,但眼神中都充满了紧迫感。
厉惊寒重新盘膝坐下(这个动作依旧让她疼得额头冒汗),将全部心神投入到修炼和与“余烬”的共鸣中。她不再仅仅满足于引导那一丝新生的灵力缓慢疗伤,而是开始尝试,在维持与环境和“余烬”共鸣的基础上,更加主动地去“沟通”和“呼唤”沉睡在“死之钥”烙印深处的力量。
她一遍遍地将自己的意念、决心、对生存的渴望,以及对这片碎片、对“余烬”、对那段古老悲壮历史的感悟,化作无形的“触手”,探向烙印深处那灰蒙蒙的漩涡。
起初,毫无反应。烙印如同最深沉的古井,只有亘古不变的“终结”道韵在缓缓流转。
但厉惊寒没有放弃。她回忆着之前烙印被“余烬”共鸣、被暗红巨眼威压、被碎片符号引动时,那一闪而逝的“悸动”与“回应”。她尝试模仿那种状态,将自己的心神频率,调整到与烙印、与“余烬”、与这片碎片环境最和谐、最共振的韵律。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比单纯的疗伤和共鸣要困难百倍。很快,她就感到识海阵阵抽痛,神魂疲惫欲裂。
但她咬牙坚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心神即将耗尽、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
烙印深处,那灰蒙蒙的漩涡中心,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丝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精纯、更加凝练、带着更高层次“终结”与“归寂”意韵的灰色气息,如同被唤醒的远古巨兽呼出的第一缕气息,自烙印深处,缓缓流淌而出,融入她新生的那一丝微弱灵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