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上,静得能听见能量流在光膜外缓缓旋转的低鸣。
厉惊寒的指尖还残留着暗红粉末带来的刺痛感。她盯着那个跪地的身影——白袍残破,伤口狰狞,却依旧保持着拄剑的姿势,像一尊被时光凝固的战损雕像。那把裂纹中透出金红微光的剑,在昏暗平台上固执地亮着,如同濒死之人最后的心跳。
小影喉头滚动,声音压得极低:“他……还活着?”
“静滞力场吊着最后一口气。”厉惊寒的目光扫过那道被暗红阴影侵蚀的巨大伤口,“但污染很重,在和残留的火种力量对抗。拖下去,要么被彻底污染异化,要么耗尽最后一点生机。”
她迈步上前,靴底踩过熔融后又凝固的金属地面,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每一步都谨慎,目光紧盯着跪地身影和那具残骸。
离得近了,细节更加触目惊心。
白袍人的面容被散乱的长发遮掩,只露出线条刚硬的下颌,沾着干涸的暗红色污迹。握剑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虎口处皮肉开裂,血早已凝成黑痂。最可怖的是那道斜贯躯干的伤口,边缘焦黑碳化,深处却不断蠕动,暗红色阴影如同活物,正一点点蚕食周围残存的金红光点。
而那具入侵者残骸——厉惊寒在三步外停步,没有贸然靠近。残骸表面覆盖的暗红粉末厚得异常,几乎像一层外壳。她蹲下身,从靴侧抽出一柄备用的小刀——不是灵器,只是普通的精钢短刃,用灵力包裹住刀尖,轻轻刮开粉末层。
粉末之下,碳化的组织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结晶状纹理,仿佛被极高温度瞬间汽化后又急速冷却形成。短刃触碰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刀尖包裹的灵力竟被侵蚀消耗了一小截。
“好霸道的污染。”厉惊寒眉头紧锁。她目光落在残骸紧握的骨笛上——笛子只剩半截,刻满扭曲的符文,即使断裂了,也隐隐散发着令人心烦意乱的波动。
她没有去碰骨笛,而是用刀尖小心拨开残骸腰侧的粉末。那里,衣物早已焚毁,露出焦黑的肌肤,但在侧腹位置,赫然烙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印记——
暗红色的漩涡状图案,漩涡中心伸出一只骨手,五指张开,仿佛要攫取什么。图案边缘,环绕着一圈细密的、如同咒语般的扭曲文字。
厉惊寒瞳孔微缩。
这个印记,她见过类似的。
在锈蚀坟场,那个试图献祭全村召唤“门”的邪道修士手臂上;在剥皮巷深处,某具被“背叛者”操控的傀儡后颈……细节不同,但那种扭曲、攫取、充满侵略性的意韵,如出一辙。
“蚀骨楼……”她低声念出那个名字,语气冰寒,“果然是你们。”
“什么楼?”小影靠过来,也看到了那个印记,打了个寒噤。
“一个组织,或者说是……教派。”厉惊寒站起身,甩掉刀尖沾染的粉末,“崇拜‘门’背后的力量,认为掌控‘门’就能超脱纪元轮回。手段极其邪异,擅长血肉咒法、魂魄操弄,还有……厌胜之术。”
她看向地上那层厚厚的暗红粉末:“这东西就是他们的手笔。厌胜粉的变种,但混合了更污秽的东西,专门侵蚀能量结构和生命本源。看来他们对‘微光庭院’觊觎已久,连破解‘火种’防护的手段都开发出来了。”
控制台的系统提示音还在断断续续地重复,像坏掉的留声机:
“……净化协议……能量不足……”
厉惊寒不再理会残骸,转身走向跪地的白袍人。她在距离对方五步处停下——这是静滞力场的边缘,再靠近,就会扰动那层维持生死的脆弱平衡。
她伸出左手,掌心向上,“死之钥”烙印浮现。灰白色的纹路在昏暗环境中散发着幽微的光,烙印核心,那一点暗金色的火星虚影若隐若现。
几乎同时——
跪地身影手中的剑,猛地一震!
剑身裂纹中的金红光芒骤然亮了一瞬,仿佛被唤醒。紧接着,剑格处那颗碎裂的宝石残片中,一点极其微弱、却纯粹无比的金白色火星,挣扎着亮起,如同风中之烛。
那点火星,与厉惊寒掌心的暗金虚影,产生了清晰的共鸣!
嗡——
低沉的共鸣声在平台上荡开。静滞力场随之波动,白袍人周身那层灰白光膜泛起涟漪。
厉惊寒感到怀中的金属盒骤然发烫!“星火余烬”在盒内剧烈跳动,前所未有的迫切情绪顺着心神链接传递过来——那不是攻击性或威胁感,而是……悲伤、愤怒,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呼唤”。
呼唤同类。呼唤薪火。呼唤未绝的守望。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金属盒上,以心神安抚躁动的“余烬”,同时左手缓缓前伸,掌心烙印对准了跪地身影。
“我知道你能感应到。”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我持‘余烬’,承‘归寂’。我非敌。”
剑身上的金红光芒又亮了几分。那颗宝石残片中的火星,挣扎着脱离残片,化作一缕极细的金白色光丝,颤巍巍地飘向厉惊寒的左手。
光丝触碰掌心的刹那——
轰!
庞大的信息流,裹挟着炽烈的情绪与破碎的记忆碎片,悍然冲入厉惊寒的识海!
烈日当空,高台之上,白袍如雪的青年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长老递来的长剑。剑身映出他年轻坚毅的面容,眼底燃烧着纯粹的火焰。誓言声如金铁交鸣:“以火为誓,以身为柴,守望微光,至死方休!”
庭院回廊,他与同伴演练剑阵,金红色的火焰随剑势流转,化作翱翔的火凤。笑声爽朗,眼神明亮。远处,高塔之上,“庭院之心”的光芒稳定而浩瀚。
警报尖啸!暗红色的裂隙在庭院外围炸开,扭曲的怪物如潮水涌出。白袍染血,剑锋卷刃,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他嘶吼着,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剑中,金红火焰冲天而起,将一头小山般的侵蚀体焚成灰烬。
背叛者的狞笑在耳边回荡:“把‘钥匙’交出来!否则就让整个庭院给你们陪葬!”他吐出一口血沫,剑指前方:“做梦。”
最后防线,守望之台。入侵者首领——那个手持骨笛、浑身笼罩在暗红雾气中的身影——发出刺耳的尖啸。厌胜粉如血雾弥漫,腐蚀屏障,侵蚀能量。同伴接连被污染异化,反戈相向。他独自守在控制台前,剑斩一个又一个扑来的扭曲身影,虎口崩裂,灵力枯竭。
骨笛奏响,暗红阴影凝成巨爪,撕开他的护体火焰,留下那道贯穿躯干的伤口。剧痛!冰冷!侵蚀的力量疯狂往骨髓里钻!他咬牙,将最后一点本源火种逼入剑中,一剑刺穿了入侵者首领的胸膛!金红火焰与暗红污染对撞、爆炸!视野被光芒吞没……
倒下前,他用尽最后力气,激活了平台的静滞力场,将自己和敌人的残骸一同冻结。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火种……未绝……*
信息洪流退去。
厉惊寒踉跄半步,左手掌心烙印滚烫,那缕金白色光丝已融入烙印之中,与暗金火星交融。她感到一种沉甸甸的“重量”——不仅是信息,更是一份未竟的誓言,一段血染的守望。
她看向跪地的身影,眼神复杂。
这位守望者,名叫“焰心”。第七十三任守望之台值守,金丹巅峰修为,离元婴只差半步。在三百年前那场突袭中,他独自守台,击杀了入侵的蚀骨楼主祭之一,重伤濒死,以静滞力场封存自身,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
三百年。静滞力场延缓了他的死亡,也延缓了污染的侵蚀。但火种余烬即将燃尽,暗红阴影仍在缓慢吞噬生机。
若不干预,最多十二个时辰,焰心最后一点本源火种熄灭,静滞力场崩溃,他将彻底沦为污染的养料,甚至可能在庭院核心附近异化成新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