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深谷,地气微澜。
小影如同雾气本身滋生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游弋在追击队伍的侧翼。她的目标明确——那个气息阴毒、明显是头目的暗影祭司。不求击杀,只求最大程度的干扰和惊吓,让他疑神疑鬼,不敢全力追击。
暗影祭司确实有些疑神疑鬼了。这突如其来的“瘴气”和地气紊乱,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虽然看起来像是某种罕见的自然现象,但其对污秽能量的中和、以及其中隐隐透出的、令他本能排斥的“秩序”感,都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尤其是刚才那一下脚下打滑和突如其来的冰冷刺痛,绝非偶然!
“都小心点!这地方有古怪!可能有残余的自然灵阵或者……”他压低声音提醒手下,话没说完,目光猛地锐利,骨杖挥向左侧雾气深处,“谁在那里?!”
骨杖顶端射出一道乌光,没入浓雾,只打落几片枯叶,惊起几只夜鸟。
虚惊一场?
暗影祭司不敢放松,正要吩咐手下结成防御阵型,缓慢推进。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石子落入烂泥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负责侧翼警戒的“腐骨行者”,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小滩粘稠的、散发着淡淡腥臭的黑色泥沼!那腐骨行者半个脚掌陷了进去,正在费力地往外拔,动作僵硬迟缓。
“蠢货!注意脚下!”暗影祭司怒斥,心中却是一沉。这泥沼……出现得毫无征兆!绝不是天然形成的!
他立刻凝聚感知,扫描周围。雾气干扰严重,但隐约间,他似乎捕捉到一抹极其淡薄的、如同清冷月光般的能量痕迹,在雾气中一闪而逝,方向……指向侧前方一片怪石嶙峋的区域。
“果然有人捣鬼!”暗影祭司眼中凶光一闪,不再犹豫,“留下两人,把这废物拉出来!其他人,跟我来!目标转向,先把这个藏头露尾的老鼠揪出来!”
他判断,这个暗中捣乱的家伙,实力未必很强(否则早就正面袭击了),但隐匿和骚扰手段了得,必须先除掉,否则追击行动将处处掣肘。
小影躲在怪石之后,看到暗影祭司果然被自己故意露出的一丝气息引了过来,嘴角微翘。计划通。
她不恋战,转身就朝着谷地更深处、地形更加复杂、阴气也更加浓郁(被枢纽轻微引导所致)的区域掠去。她的任务就是拖住这个头目,给“灵裔”们争取更多逃离时间,同时把他引离“灵裔”的逃亡路线。
一场在浓雾与怪石间的追逐与反追逐就此展开。
小影身形灵活,对地形的利用出神入化,时而踏石借力,时而遁入阴影,时不时还用暗器、石片、甚至随手扯下的藤蔓布置一些小陷阱,不求伤敌,只求恶心人和拖延时间。她的清凉气息与这被枢纽略微引导过的阴气环境颇为契合,隐匿效果极佳。
暗影祭司则越追越憋屈,越追越心惊。他明明能感觉到对方气息不强,但就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各种阴损的小手段层出不穷。一会儿是几根沾着冰凉露水、甩过来糊脸的藤条,一会儿是几枚刻着歪歪扭扭、却莫名能干扰咒力流动符文的石子,最可气的一次,他追到一处狭窄石缝前,刚探进半个身子,头顶上突然“哗啦”掉下来一大堆湿滑的苔藓和烂泥,糊了他满头满脸!
“混蛋!我要把你炼成最低等的尸傀!日夜煎熬!”暗影祭司气得七窍生烟,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和隐藏了,开始动用大范围的污秽咒术,轰炸可疑区域。一时间,谷地中黑光乱闪,腐臭弥漫,石块崩裂。
但这正中小影下怀。动静越大,越能掩护“灵裔”们远离,也越容易暴露这暗影祭司自身的位置和状态。
而在另一边,成功转向、摆脱了追兵主力视线的青萝等人,虽然暂时安全了一些,但速度也慢了下来。搀扶伤员,穿越陌生复杂的山林,再加上之前的奔逃消耗,每个人都到了强弩之末。
“青萝姐……前面……没路了……”年纪最小的女孩阿木指着前方,声音带着哭腔。他们顺着那条被“滚石”指引的岔路,跑进了一个三面环山的死胡同般的山坳里。唯一的入口,就是他们来的那条小路。
青萝的心也是一沉。她环顾四周,山壁陡峭,林木茂密,但并没有感觉到之前那种指引的“安全”气息了。难道……那种感觉只是绝境中的幻觉?或者,指引的目的地就是这里,一个看似绝路的藏身之处?
“先……先在这里歇一下,处理伤口。”青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挥同伴将重伤者小心放下,各自寻找隐蔽处休息。她自己则强撑着,走到山坳入口处,试图布置一些简陋的预警和伪装。但她的灵力早已透支,催动几根藤蔓稍稍遮掩入口后,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淹没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响起。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他们的灵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沉稳与……莫名的熟悉感?
紧接着,山坳最深处,那面看起来平平无奇、长满青苔的岩壁,靠近地面的位置,突然亮起了一圈极其暗淡、若隐若现的幽绿色符文!符文的光晕极其微弱,在白天几乎难以察觉,但此刻在众人绝望的注视下,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
青萝猛地睁大了眼睛!这气息!这感觉!和之前冥冥中指引他们的那股“安稳”、“秩序”感,同出一源!而且更加强烈、更加清晰!
“这……这是……”她踉跄着走到岩壁前,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些符文。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符文的瞬间——
哗啦!
岩壁底部,一块被藤蔓和苔藓覆盖的、看起来像是天然形成的岩石,突然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一股更加精纯、温和的阴凉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来自沉睡的赵氏母子?),从洞内扑面而来。
洞口边缘,同样闪烁着幽绿的符文,仿佛在无声地邀请。
“是……是生路?!”阿木惊喜地叫道。
其他“灵裔”也挣扎着聚拢过来,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入口,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青萝却犹豫了。这入口出现得太诡异,太巧合。是福是祸?但回头看看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同伴,以及山坳外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追兵混乱声响……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进!”青萝一咬牙,做出了决定。她率先弯腰,钻入了洞口。其他“灵裔”也相互搀扶着,鱼贯而入。
当他们所有人都进入后,那块滑开的“岩石”又无声无息地合拢,严丝合缝,从外面看去,依旧是那面长满苔藓的普通岩壁,连那圈幽绿符文也彻底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洞内并非想象中深邃的地道,而是一条不长的、微微向下倾斜的天然甬道,石壁湿滑,长着些喜阴的蕨类。走了不过十几步,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不算太大、但异常整洁干燥的天然石室出现在眼前。石室一角,燃着一小堆几乎无烟的、散发着温暖橘色光芒的特殊炭火(厉惊寒用阴气催化某种耐燃菌类制成)。炭火旁,铺着干燥的苔藓和草叶,上面躺着一对沉睡的母子(赵氏和狗儿),呼吸平稳,面色红润。
而在石室中央,一枚温润如玉、光华内敛的晶体,正静静悬浮在半空中。晶体旁,站着一个气息沉静、眼神清澈的黑衣少女(小影提前通知厉惊寒后,分出一缕心神操控一个简易的阴气化身在此等候,本体仍在谷地周旋)。
“欢迎来到……临时避险点。”那黑衣少女(厉惊寒的阴气化身)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此地相对安全,可暂作休整。关于你们的疑问,稍后会有人解答。现在,请先处理伤势,恢复体力。”
青萝等人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又看看那枚奇异的晶体和这个气息奇特的少女。这里的一切都透着神秘,但至少,没有感受到敌意和污秽。而且,那炭火的温暖,干燥的“床铺”,都让他们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久违的放松。
“多谢……援手。”青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无数疑问,躬身行礼。不管对方是谁,救了他们是不争的事实。她示意同伴们先安顿下来,处理伤口。
重伤的同伴被小心地放在炭火旁的“床铺”上,其他人也各自找地方坐下,拿出随身携带的简陋草药,开始互相处理伤口。那精纯温和的阴凉气息,似乎对稳定他们的伤势和紊乱的灵力也有帮助。
厉惊寒的阴气化身(由小部分心神维持)静静地看着他们,同时通过与本体的深层联系,关注着谷地中仍在进行的“猫鼠游戏”。
谷地中,小影已经成功将暗影祭司引入了预定的一片石林深处。这里怪石嶙峋,通道错综复杂,阴气尤为浓郁,是枢纽阵法重点“照顾”的区域。
暗影祭司追到这里,已经彻底失去了小影的踪迹。四周只有沉默的怪石和越来越浓的、让他浑身不舒服的雾气。他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他烦躁地挥动骨杖,朝着周围胡乱发射了几道污秽能量箭。
能量箭撞在石柱上,激起一片碎石,却没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