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臣一直以为自己是被留下的那个,所以这些年他一直沉浸在背叛的怨怼里。却不知道,他爱的人,早已独自走向了生命的终点,带着未能化解的心结和对他的念念不忘。多可笑啊,自己这些年竟一直活在恨意之中,误会了他,也辜负了他。赵云臣再也支撑不住,双手捂住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泪从指缝间不断涌出,发出压抑的呜咽声。这一刻,他放下了所有伪装和坚强,将心中的痛苦和悔恨尽情释放。那悲恸的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仿佛要把这二十多年来的遗憾和痛苦都宣泄出来。
赵明川从未见过叔叔如此崩溃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赵云臣的肩膀,想要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孟明轩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赵云臣,眼神中满是怜悯。
许久,赵云臣缓缓放下了手。灯光下,他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他看向孟明轩,那目光不再有最初的疏离或怨恨,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说吧。”赵云臣声音沙哑,带着哭过的痕迹,“你来找我,除了告诉我这些,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孟明轩深吸一口气,说道:“是,赵先生,我想知道你和小叔叔的故事,我想从你的角度,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从小就听家里人偶尔提起小叔叔,但都是只言片语,我很想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是什么导致了后来的这些误会。”
赵云臣沉默了许久,似乎在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我和承宣是在C城认识的。那年夏天,十七岁的他刚高考完,出来毕业旅行。而我在C城拍的那部戏刚杀青,顺势就在那里休假。那天突然下起了雨,我们都跑进同一家便利店躲雨。店里只剩最后一把雨伞。”想是想到了什么,赵云臣嘴角忍不住的上扬:“承宣他最喜欢以退为进了,他嘴上说着让给我,可那眼神却一直眼巴巴地盯着雨伞,我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我故意逗他,说自己身体好不怕淋,让他拿着伞走。他还真就假装推辞了一下,然后欢欢喜喜地接过了伞。”
“后来呢?”还未等孟明轩开口,一旁的赵明川便好奇地问道。
“后来啊,雨越下越大,他有点担心我一个人淋回去会感冒,可是那把伞很小,两个人一起打又很挤。最后我们两个人就在便利店坐着,等雨停。他请我吃东西,听我讲拍戏的趣事。他觉得很有趣,一直问东问西的,没有那些圈外人常见的窥探或恭维,就是纯粹的好奇和一点少年人的向往。我那天不知怎么特别有耐心,大概是他身上的那种纯粹,让我很放松吧。” 赵云臣眺望着窗外的风景,“雨停后,我们互留了联系方式。他在C城玩了几天,我恰好也在,就给他当了几次导游。再后来,他回了家,我们开始打电话,时常联系,每次都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你们……”孟明轩迟疑的开口,“你们是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呢?”
赵云臣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仿佛回忆起那段甜蜜的时光,“那是在年底,他瞒着家人跑来剧组探我的班。那天也是我的生日,我们在酒店里小酌了两杯,灯光昏黄而温暖,他望着我的眼睛里仿佛有漫天星辰。他突然凑到我面前,轻轻在我脸颊上落下一吻。那一刻,我觉得只要他开口,我什么都可以给他。后来,我们就自然而然的在了一起。但却遭到了父母的反对,但承宣他没有退缩,一直坚持着。后来是他大哥,也就是你的爸爸站出来帮我们说话。承安哥他比我们年长,更稳重,也更有魄力。他顶着压力劝说了你的爷爷奶奶,虽然他们并没有完全接受我,但至少同意了承宣和我出去生活。”
“所以你们一起出了国?”
“嗯。我那时候在国外有些工作机会,也想着换个环境。至少在国外,我和承宣的关系更容易被人所接受。”赵云臣顿了顿,像是想起了的当时的时光,眼中满是怀念,“其实你爷爷奶奶之所以同意承宣出国,也是有私心的,他们可能觉得像承宣这样娇生惯养长大的孩子,只有在外头吃了苦才会乖乖回家。于是,他们断掉了承宣的生活费,也不让承安哥私下接济他。那段日子确实很难,我接的戏不稳定,收入时好时坏,语言、文化都是障碍。我们俩住在一个狭小的公寓里,为了节省开支,我接了很多工作,经常忙得晕头转向。承宣虽然从小没吃过苦,但他很懂事,主动出去找了份兼职,帮着分担生活压力。我们一起做饭,一起在夜里为第二天的开销发愁,那段日子虽然艰苦,但是那时候,心里是满的。他总说我拍戏辛苦,瘦了,一有点钱就拉着我去吃好的,自己却总舍不得……”
孟明轩听到这儿,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紧,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两个年轻人在异国他他乡相互扶持、相濡以沫的画面。
“那后来呢,是什么导致了你们之间的误会?”
“应该是第三年,我情况好了些,接了一部制作不错的片子,以为日子终于要熬出头了。” 这时,赵云成的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抖,语气也染上了一丝痛苦,“可承宣却越来越瘦,脸色也开始变差,总是说累,没有胃口。我一直以为是他省钱省惯了,我开始劝他,甚至逼他多吃一点,有空就带他去改善一下伙食。当时的我是真蠢啊!竟然没将这些明显的症状和生病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