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星槎完成这个笨拙侧移的同一瞬间——
那道无声无息的黑色闪电,擦着星槎原先的位置,以毫厘之差,掠过!
舷窗外,甚至能看到那漆黑碎片边缘,因与空间剧烈摩擦而迸发出的、几粒微不可察的、幽蓝色的诡异火星。
碎片击中了一块从侧面飘过的、足有小房子大小的赤红色星骸残骸。
没有巨大的爆炸。
那块坚硬的星骸残骸,如同被最锋利的餐刀切过的奶油,悄无声息地,从中断为两截。断面光滑如镜,闪烁着金属被瞬间超高温熔切后又急速冷却特有的、扭曲的暗色光泽。两截残骸向着不同方向飘飞,很快被周围的乱流吞噬。
而星槎,虽然因为那突兀的、不规范的侧移动作,导致自身平衡短暂失衡,护盾能量也因剧烈姿态调整而紊乱波动了几下,但终究是……完好无损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星槎内部,一片死寂。
只有能量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和阵盘星璇旋转的沙沙声。
糖糖保持着双手死死抓着观察杆、身体因用力而前倾的姿势,小脸惨白,眼睛瞪得溜圆,瞳孔还在因极度惊吓而微微扩散,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她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刚才那一瞬间,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右边身体那可怕的“痒”和“冷”感,随着碎片的掠过,也突然消失了。
小雅也惊魂未定,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座椅扶手,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后怕,看向糖糖,又看向舷窗外那两截缓缓飘远的、被切开的星骸。
啵啵慢慢从舱壁上“流”下来,瘫在地上,颜色依旧是吓傻了的惨白,波浪线的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型。
林枫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的目光,先落在舷窗外那两截断开的星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凛然。那块碎片的锋锐和诡异,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还僵在座椅上、保持着可笑姿势的糖糖身上。
糖糖感觉到舅舅的视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松开了几乎要被她掰断的观察杆,小脸上露出心虚和后怕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觉得那边突然好痒!好冷!像有好多虫子在爬!我……我就……”
她越说声音越小,觉得自己肯定闯祸了,把星槎弄得乱晃,差点撞到东西。
林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深邃,平静,却又似乎穿透了糖糖慌乱的外表,看到了她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纯粹基于生命本能和诡异直觉的、救了自己也救了所有人的反应。
几秒钟的沉默,对糖糖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林枫动了。
他走到糖糖身边,伸出宽大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了她因为惊吓和用力而汗湿的、乱糟糟的头发上,揉了揉。
“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但落在糖糖耳中,却像天籁。
糖糖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舅舅,大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汽,混合着残留的惊恐和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委屈与骄傲。“真……真的吗?我没有捣乱?”
“没有。”林枫肯定地说,收回手,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那片危机四伏的星海,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似乎又多了一点什么,“你的‘直觉’,很准。下次再有那种感觉,不用犹豫。”
糖糖眨了眨眼,积聚的泪水“啪嗒”掉下来两颗,但随即,她用力一抹眼睛,小脸上惊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得意、后怕、以及“我果然很厉害”的兴奋红晕。她挺了挺小胸脯,下巴不自觉地翘起了一点:“我就说嘛!我就觉得那边痒痒的!肯定有坏东西!哼,想偷袭我们,没门!”
小雅也松了一口气,看着姐姐那副“尾巴要翘到天上”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但看向舷窗外的目光,更加警惕了。连姐姐那种粗线条都能感觉到致命危险……这片星海,果然到处都是看不见的杀机。
啵啵终于恢复了点颜色,变成心有余悸的淡粉色,蠕动着爬回糖糖膝盖上,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手。
林枫已经转回身,重新面对控制核心。星槎在他的操控下,迅速恢复了平稳,继续沿着既定路径,向着前方那片危险的空间褶皱缝隙驶去。只是,他的神念扫描网络,悄然调整了参数,加强了对那些微小、隐蔽、高威胁空间碎片的关注权重。
一次意外的、惊险的、源于糖糖野兽般直觉的闪避,让星槎躲过一劫。也让林枫意识到,在这片无序的深渊中,除了绝对的实力和精密的计算,有时候,最原始的生命预警,或许也能成为绝境中意想不到的生机。
他看了一眼重新变得神气活现、正小声跟小雅吹嘘自己“第六感超厉害”的糖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孩子,或许比她和她自己认为的,还要特别。这片归途,不仅是回家的路,或许也是她那份独特天赋,真正觉醒和成长的试炼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