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把入鞘的绝世名剑,光华内敛,杀意深藏。只待出鞘之时,必当光寒九州。
相县以西更远处,荒废土坡之后。
许褚盘膝坐在地上,那柄厚重的长刀横在他的膝头。他取出一块粗糙的磨石,蘸了些水,开始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地打磨着本就锋利的刀刃。砂石与金属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在这片寂静的隐蔽地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韵律。
他麾下的五千名悍卒,如同散布在土坡阴影中的砾石,沉默而坚硬。他们大多和衣而卧,兵刃就放在手边最趁手的位置,闭着眼睛,胸膛缓慢起伏。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们每一个人的肌肉都处于一种半紧绷的状态,仿佛随时都能如弹簧般暴起。没有篝火,没有热食,只有冰冷的干粮和囊中所剩无几的清水。
许褚的打磨动作稳定而持续。他的眼神低垂,落在不断变得更为雪亮的刀锋上,那眼神中没有了平日的狂躁,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专注。他在脑海中模拟着冲锋的路线,想象着长刀劈开敌军盾牌、撕裂甲胂、砍断骨骼的触感。他在积蓄力量,将所有的暴烈和凶性,都压缩在这看似平静的躯壳之内,等待着一个宣泄的出口。
派去与韩暹、杨奉联络的亲兵已经返回,带回了对方“已准备就绪”的消息。许褚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知道。他现在不关心那两只墙头草到底有多少诚意,他只关心到时候,他的刀能砍下多少颗敌人的头颅。
这是一座压抑到了极点的火山,内部是奔涌咆哮的熔岩,外表却只有那单调的、预示着毁灭来临的磨刀声。
时间,在一种近乎粘稠的凝滞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东方的天际,那抹鱼肚白逐渐扩大,染上了些许微红,如同稀释的血水。薄雾开始缓慢地消散,旷野和远山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相县城头,吕布缓缓抬起了手。一名亲兵手捧着一支浸透了火油的巨大箭矢,肃立在他身后。城楼之上,三堆特意垒砌、掺杂了硫磺硝石的柴堆,静静地矗立着,如同三座等待献祭的祭坛。
密林中,张辽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翻身上了马背。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轻轻一提缰绳,“黑云”领会心意,迈着轻捷的步伐,来到了森林的边缘。在他身后,所有的骑士几乎在同一时刻悄无声息地跃上马背,控缰肃立。丹阳兵和先锋营的士卒们也纷纷起身,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东方。
荒坡后,许褚停下了磨刀的动作。他将磨石随手丢开,握住了长刀的刀柄,缓缓站起。那雄壮的身躯仿佛一瞬间将周围的光线都吸入了体内,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不需要回头,也能感觉到身后所有士卒都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拿起了武器,那股凝聚的煞气冲天而起,惊飞了附近树梢上栖息的几只寒鸦。
整片天地,仿佛都在这决定命运的时刻到来之前,屏住了呼吸。
风止了,云滞了,连光线都似乎不再流动。
相县内外,彭城轻骑,丹阳劲卒,谯县悍勇,内应之军……所有的一切,所有的杀机,所有的力量,都已如同百川归海,汇聚于这黎明前最黑暗、也是最寂静的一刻。
那是暴风雨前,令人心脏停跳的死寂。
是雷霆爆发前,引而不发的、终极的沉默。
万千气象,无尽杀机,尽数敛于这天地间,只待那一缕烽烟燃起,便将化作焚尽一切的——燎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