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谋定睢水(2 / 2)

“然也!” 吕布低吼一声,右拳猛地砸在案几之上,震得地图摇晃,烛火乱颤。

“我吕奉先纵横天下,何曾学过坐以待毙?!唯有攻!以攻代守,打疼他,打残他,一口吞了他!方能彻底砸碎这枷锁,让文远在彭城能喘过一口气,能更无顾忌地以牙还牙,以血洗血!”

他身躯前倾,“我观赵俨此人,用兵路数,好谋而迟重,营寨布设得法,讲究步步为营。然,过求稳妥,则必失机变,过恃壁垒,则野战之胆必怯!我亲率并州铁骑南下,锋刃新磨,血气正沸。以我之疾动,击彼之迟重 ,以我之敢死,破彼之求全。野战破之,正当其时!”

陈宫静静地听着,唯有眼中疾速掠过的精光,显示他脑海正以惊人的速度推演盘算。

吕布的分析虽带着武人的直率与悍勇,却意外地切中了赵俨的命门。

青州兵悍勇剽悍,但军纪与韧性确非曹军嫡系可比。

其营寨越是坚固,越暴露其主帅不愿野战的保守心态。

而己方……他心神电转:自己麾下三千兖州旧部,乃是当年同生共死的老底子,更怀兖州沦丧之切齿恨,斗志堪称铁石,是为中军砥柱。

陈应、糜威的沛国郡兵三千,保家守土之念坚定,熟知此地每一处陂泽林木,可为倚角。

许褚那三千淮南新附之卒,虽如生铁未炼,但许仲康乃万人敌,其勇便是最好的熔炉与战鼓,足堪为破阵尖刀。

再加上吕布身边那数百经历百战的并州老骑与亲卫锐士……这确是一股在特定时刻、特定地点,足以砸碎赵俨偏师的致命力量。

“温侯所见,与宫所思暗合。” 陈宫沉吟着缓缓道。

他枯瘦的手指在舆图边缘轻轻划过。

“宫此前亦反复权衡主动击之利弊。所虑者有三:其一,赵俨兵力稍优,且据营垒,以逸待劳。其二,其麾下徐晃、路招、冯楷皆非庸手,徐公明尤擅治军,刚毅善守,恐非速胜可图。其三,若战事迁延,呈胶着之势,彭城曹军主力闻讯,或遣精骑轻装南下,星火驰援,则我必陷南北夹击之死地。”

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利剑出鞘,目光灼灼逼视吕布,“然,此一时,彼一时。温侯亲临,非仅数百骑之增,乃擎天一柱之至!并州铁骑之锋,天下谁人不惧?此最大之变数!更值彭城战况惨烈如绞肉,曹操主力被文远将军以命死死拖在城墙内外,彼纵知南线有变,焉能轻易分兵?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他向前稳稳踏出一步,手指果断地戳在舆图睢水北岸一片特意标注的广阔地带,那里地势相对平坦,略有缓丘,视野开阔。

“宫建议明日拂晓,便遣敢言之士,携战书渡河,掷于赵俨营前!就约战于睢水之北这片旷野。此地开阔,无险隘可伏,无林木可藏,正利于我骑军纵横驰突,亦绝其倚寨顽抗之侥幸。我即列堂堂之阵,树正正之旗,邀其决于光天化日之下。赵俨若怯,闭营不战,则其军心士气必堕,我可张扬其懦,徐图紧逼;彼若自恃兵多将广,愤而应战……”

陈宫嘴角那丝冷峻的弧度加深了,“则正中我下怀。正可于这旷野之上,以雷霆之势,破其胆,歼其师,一举定此南线乾坤!”

“善!大善!” 吕布闻言,不由抚掌大笑,声震帐顶,连日来积郁的烦闷随着这酣畅的笑声宣泄而出。

他重重一掌拍在陈宫略显单薄的肩头,目光中激赏与快意如烈火迸发。

“公台真乃吾之陈平!思虑之深,眼光之准,不减当年!便如此定了!明日即下战书,与赵俨会猎于睢水之阳,毕其功于一役!”

他笑声渐歇,复又凝神看向地图上那片即将化为战场的旷野,浓眉如刀扬起,杀气盈溢,“只是,这‘堂堂之阵’,具体如何布列?敌众我寡,须得奇正相辅,虚实相生,方能一击毙敌。公台既已洞见全局,腹中必有定策了吧?”

恰此时,帐外传来一声悠远凄厉的夜枭啼鸣,划破沉闷的夏夜。

烛火又是猛地一跳,光影剧烈摇晃,将地图上山川河流的线条扭曲了一瞬。

陈宫深吸一口这沉浊的空气。

他整了整汗湿的衣袖,清瘦的脸上神色肃穆如铁,准备将自己反复推敲的全盘方略,向这位旧主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