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牧府的会议决策,化为一道道盖着吕布印信的正式公文与手令,由快马分别送往寿春与开阳。
给予陈宫与臧霸的权限,远远超出了寻常的“授权行事”。
在公文中,吕布明确:
授予陈宫“都督淮南诸军事”之权,不仅总领九江、庐江、沛国、汝南四郡兵马整训、防务调动,更可自行任命郡县以下武职及部分文吏,因地制宜制定赋税政策以充军资,并拥有对境内豪强、盗匪的先剿后奏之权。筹建“淮南新军”一事,全权委任,只需定期呈报进度,一应军官任免、兵员募集、驻地分配,皆由陈宫定夺。
授予臧霸“督琅琊、泰山、鲁国三郡军事,领徐州北部都督”之权,同样拥有极大的自主空间。编练“泰山新军”之事,由其全权负责,可整合昌豨、孙观、孙康、吴敦、尹礼等部力量,自定章程。北三郡防务、对北方的侦察与戒备策略,亦由其决断,紧急时可自行接战,事后报备即可。境内民政,臧霸亦有相当大的建议与干预之权。
这几乎是将淮南四郡与北方三郡,变成了以陈宫、臧霸为核心的半独立军政特区。
放权之重,信任之深,在汉末群雄中亦属罕见。
消息传开,下邳核心圈内,并非没有窃窃私语。
将军府长史陈纪私下对儿子陈群忧心:“如此放权,虽应急一时,然陈公台、臧宣高本非纯臣,假以时日,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陈群则相对冷静:“父亲,此乃阳谋。主公非不知后患,然眼下大敌环伺,曹操新败而恨深,袁绍势大而将南,孙策虎视于江表。内部,丹阳军残,府库空虚,急需新的力量支撑。授二公重权,可使其尽效死力,速成新军,稳固南北。此乃饮鸩止渴乎?或曰,以空间换时间,以权柄换实力。”
吕布自己,在签押这些公文时,何尝没有深思熟虑。
他站在悬挂的巨大舆图前,手指划过淮水,点过泰山。
记忆里那些关于“藩镇割据”、“军阀尾大不掉”的模糊概念在警示他,但眼前现实的压力更为冰冷刺骨。
“淮南方定,人心未附,非公台之智略威望不能镇抚。北境强邻在侧,非臧霸之骁勇及泰山诸将之根基不能屏护。”
他仿佛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定下决心,“集中权柄于下邳?固然名正言顺。然政令驰远难行,反易生隙。不若因势利导,予其名,授其权,定其责,明其利。”
“军力,才是乱世存身之本。先得其实,再图其名;先壮其干,再修其枝。陈宫、臧霸得此权柄,必竭力经营,淮南新军、泰山新军可期速成。如此,我徐州之势,方可真正与曹、袁鼎足。”
“至于日后……”
吕布的目光变得幽深,“若我能始终强于彼,则权柄自可收放。若我不幸中道……嘿,那时节,这天下是谁家天下,尚未可知。至少,凭此布局,我吕奉先这一脉,不至速亡。后人若有能者,自可设法收权;若无能……守着这基业苟全亦好过任人宰割。”
“先打江山。以后的事……交给后人去操心吧。”
这念头带着几分枭雄的冷酷与务实,最终促使他落笔钤印。
寿春,临时都督府。
陈宫接到公文与吕布亲笔手书时,正在与许汜、王楷等人商议如何处置一批桀骜不驯的袁术旧部将校。
他仔细阅读完毕,沉默良久,将文书传递给许、王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