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防万一?”林玄冷笑,“防什么万一?”
“防天道真的死去。”柳如是低声说道,“若天道彻底消亡,天地法则将崩塌,众生皆沦为混沌傀儡。所以当年剑神虽灭其宫,却留其魂,只为维持天地平衡。”
话音未落,远处山脚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腾起冲天火光——是秦雨桐的赤焰战旗。
“那丫头又放火了。”林玄低笑一声,眼中却没有笑意。
他知道,秦雨桐不会无故纵火,除非她发现了足以点燃怒火的真相。
果然,片刻后便听见她的怒喝穿透夜空:“都给我烧干净!这些天道丹里掺了蛊虫,敢给老子的兵灌这个,我烧了你们十八代祖坟!”
林玄能想象她的模样:红披风被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的赤焰刀劈碎最后一个丹瓶,火星子溅在她眉骨的刀疤上,把那道疤映得像道红蜈蚣。
她是烈火性子,容不得半点背叛,更不容许有人拿她的兄弟性命开玩笑。
洞内的雾气突然剧烈震颤。
雷罚的剑印出现裂痕,她的虚影几乎透明,声音虚弱:“师尊,它……在喊你的名字。”
林玄的识海突然炸开一道惊雷。
他看见顾青竹的脸,在血色雾气里咧着嘴笑:“林青玄,你以为能斩断天道?这残魂里可藏着沈妙音的轮回印记——你护不住她,就像你护不住剑冢!”
那一瞬,记忆如潮水倒灌。
百年前,剑冢崩塌之夜,他抱着重伤的沈妙音逃出生天,却被九重天雷封锁去路。
她在他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唤了一声:“阿玄……别哭。”
如今,那声音竟从这诡异雾气中重现。
“住口!”林玄大喝一声,剑元如火山喷发般涌出。
寒魄剑“嗡”地出鞘,剑鸣震得洞壁簌簌落石,雾气被剑气撕成碎片,却在消散前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唤:“青玄……”
那声音像极了百年前,沈妙音在他怀里咽气时,最后一声气若游丝的“阿玄”。
林玄的手剧烈发抖。
他踉跄着扶住石壁,指甲几乎嵌进石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痛得无法呼吸。
雷罚的虚影勉强裹住他的手腕,温凉的剑意顺着血脉漫上来:“师尊,那是幻觉。是残魂利用你的心魔制造的幻象。”
“我知道。”林玄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的红血丝却没褪,“但沈妙音的轮回,我确实没护住。”
他曾答应她,要带她看尽山河万里,要陪她走过三生十界。
可最终,她死在他怀中,连转世的机会都被天道剥夺。
周若曦突然扑过来拽他的衣角。
少女的掌心还沾着骨片的泥,却暖得像团火:“姐夫别难过,我们不是找到天道宫的秘密了吗?等把这些坏东西都烧了,师母肯定能……能……”她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下去,“能再见到你的。”
林玄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碰到她袖中凸起的骨片,却只是笑:“有些秘密,该由你自己解开。”
洞外的火光渐弱,柳如是的木屐声又近了。
她再次走进来,神色比先前更加凝重:“《剑道律》里还说,天道宫的密室最深处有面古镜,能照见轮回。据说那镜子是由陨星之心打造,映照的不只是过去,还有未来的碎片。”
她的目光扫过石台上消散的雾气,语气微颤:“或许……沈妙音的轮回印记,并非被藏于残魂,而是通过这面镜子,投射到了你的识海之中。”
话音未落,密室最深处突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像是石砖裂开的声音,又像是某种机关启动的动静。
林玄的寒魄剑突然指向洞壁某处,剑尖微微发颤——那里的石砖颜色比周围深些,仔细看能看出模糊的纹路,像面镜子的边框,边缘镌刻着古老的楔形文字:“见我所失,即见吾心。”
“姐夫,里面有声音!”周若曦拽着他往深处走,声音激动,“像是……有人在喊你?”
林玄屏住呼吸。
他听见了,那声音极轻,却清晰得像在耳边:“青玄,来。”
和沈妙音的声音,分毫不差。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他的心跳、呼吸、乃至灵魂的震颤,全都汇聚于那一声呼唤。
他知道,那可能又是幻象,是陷阱,是敌人设下的圈套。
可他仍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的石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仿佛承载着千年的重量。
每走一步,识海中的疼痛就越发剧烈,可他也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那不是虚假的记忆,那是真实存在过的灵魂波动。
雷罚默默跟在他身后,剑意凝成屏障,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柳如是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轻声呢喃:“原来,真正的轮回,从来不在镜中,而在人心。”
当林玄的手即将触碰到那面隐藏的石镜时,整座密室忽然剧烈震动,尘土簌簌而下。
一道新的符文亮起,自地面蔓延而上,组成一个逆向的锁魂阵。
而那镜中,缓缓浮现出一双眼睛——温柔、熟悉,却又带着不属于人间的空灵。
“青玄。”那双眼睛轻启唇瓣,“这一次,换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