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借阅归还，怎么记录？刷卡？指纹？还是人脸识别？哪种最适合小学生？隐私怎么考虑？”
“统计热门书籍，数据存在哪里？本地设备？还是上传到云端？图书馆能提供什么样的数据接口？”
“积分奖励机制，怎么设计才有趣又能真正鼓励阅读？是纯电子积分，还是能和实体小奖品联动？”
“成本控制几百元，这意味着主控芯片、屏幕、扫码模块、外壳……每一个都要精打细算，可能要用最入门的硬件方案。”
“易于部署和维护，意味着我们的设计要尽可能‘傻瓜式’，安装说明书要像搭积木一样简单，故障了要有明确的排查指引……”
一个个具体而现实的问题抛出来，许多同学才第一次意识到，把一个看似简单的想法变成可靠的、可用的产品，需要考虑如此多琐碎而关键的细节。他们平时在俱乐部里，更多关注的是“功能实现”——能不能扫到码、能不能存数据、屏幕能不能亮。而现在，他们必须开始思考“用户体验”、“系统集成”、“成本工程”、“可维护性”这些更宏大的概念。
王莉在线上适时地提供了来自图书馆角度的提醒：“同学们，别忘了你们的使用者主要是小学生和老师。操作界面一定要简单直观，字体要大，图标要清楚。硬件要结实耐用，小学生的手可能没轻没重。还有，图书管理涉及个人信息（哪怕只是班级姓名），数据安全哪怕是最基础的，也要有考虑。”
杨老师也提醒道：“这还是个跨学科的项目。不止是电子和编程，还涉及到工业设计（外壳怎么做才又便宜又好看又耐用）、用户体验设计（流程怎么走才顺畅）、甚至一点教育学（激励机制怎么设计有效）。你们可能需要组建一个跨‘专业’的联合项目组。”
研讨会开了整整一个下午，白板上写满了问题、思路和待确定的选项。结束时，大家没有往常完成一个有趣实验后的轻松兴奋，反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充满挑战的充实感。一个清晰的共识形成了：要成立一个专门的项目组，但不是立刻动手，而是先花一周时间，进行更深入的需求调研和方案论证。项目组需要分成几个小组：硬件与成本组、软件与交互组、外观与结构组、以及需求与对接组（负责与图书馆保持沟通）。
当顾念军晚上回到家，带着一身疲惫和兴奋向父亲讲述这个“企业挑战”时，李卫国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细节。
“听起来，你们遇到了和我们‘砺刃’转化时类似的问题。”李卫国微笑道，“从‘技术实现’到‘产品可用’，中间隔着用户体验、成本约束、可靠性设计、标准符合性等一系列‘非技术’但至关重要的环节。这是很好的学习机会，甚至比单纯的技术攻关更有价值。”
他鼓励儿子：“别怕复杂，把它当成一个真实的‘微缩版’工程项目来管理。用上你们在俱乐部里学的‘知识图谱’、‘项目管理’方法。记住，失败也是一种宝贵的成果——只要你们能清楚地分析出失败在哪里，为什么。这对你们未来无论做什么，都是无价的经验。”
唐七七也在一旁笑道：“我们念军都要接‘外包项目’了？不错不错，知道柴米油盐贵了。记住啊，跟图书馆的叔叔阿姨沟通，态度要虚心，多问多确认，别自己瞎猜。需要妈妈帮你们看看成本核算或者简单的合同注意事项吗？”
顾念军心里暖洋洋的，用力点了点头。他知道，俱乐部正在跨越一道重要的门槛：从内部的、自娱自乐式的创新，走向开放的、回应真实社会需求的实践。这道门槛内外，风景迥异，挑战丛生，却也意味着更广阔的天地和更扎实的成长。窗外的秋意渐深，活动室里的灯光下，一群少年正围绕着白板上那些陌生的、具体的问题，热烈地争论、查阅资料、计算成本……他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触碰真实世界的脉络，并尝试用稚嫩却真诚的技术之手，去描摹一个更好的可能。这个来自图书馆的“挑战”，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俱乐部这个小生态里，激起了远超技术本身的、层层扩散的成长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