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极致的震惊与混乱中,一段被尘封的、模糊的童年记忆碎片,如同沉船般猛地冲破意识的封锁,浮上水面:
一个穿着过于宽大、条纹病号服的小男孩,在一条灯光惨白、仿佛没有尽头的医院走廊里拼命奔跑,小小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身后,是刺耳得让人心慌的警报声在疯狂嘶鸣。他惊慌失措地躲进一个散发着消毒水味的、黑暗的器械柜里,瑟瑟发抖。透过柜门的缝隙,他看到穿着白大褂和护士服的大人们惊慌失措地跑来跑去,影子在墙壁上乱晃。然后,柜门被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拉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俯下身,挡住了光线,只露出一双看不真切的眼睛,对着他,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标准的微笑,声音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别担心,小家伙,很快就会结束的,一点都不疼…”
记忆的闸门到这里猛地关闭,戛然而止。但这短暂的碎片,已足以让张伟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那个小男孩…是他自己?他小时候…曾经来过这家医院?为什么他对此毫无印象?
“张伟!快走!这里要全塌了!”林薇焦急的喊声从楼梯方向隐约传来,紧接着是更猛烈、更密集的坍塌巨响,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他强迫自己从那面恐怖的血墙和令人胆寒的记忆中挣脱出来,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办公室。就在他后脚踏出房门的瞬间——
“轰隆!!!”
整面书写着血字的墙壁,连同大半个院长办公室,猛地向内崩塌!积蓄在墙上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喷出,瞬间就淹没了门外的走廊,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腥气,疯狂地向他漫涌而来!
张伟头皮发麻,拼尽全身力气向前狂奔,鞋底踩在粘稠的血泊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那汹涌的血浪在他身后紧追不舍,仿佛拥有生命和意志,翻滚着,试图将他拖回那片猩红的深渊。当他终于连滚带爬地冲下一楼大厅时,林薇和另外三个幸存者已经等在那里,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恐惧。
“快出去!”林薇一眼看到他身后追来的血浪,脸色剧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和幸存者们一起,用尽全力冲出了医院主楼那摇摇欲坠的大门。
他们刚踏上外面枯黄的草坪,跑出不到十米——
“轰!!!!!!!”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地撕裂般的巨响从身后传来!整栋清河医院的主楼,在他们眼前,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沙堡,以一种缓慢而无可挽回的姿态,层层叠叠地向下垮塌!巨大的烟尘冲天而起,如同核爆后的蘑菇云,瞬间吞噬了天空,遮天蔽日。
当呛人的尘埃在晨风中缓缓沉降,曾经阴森矗立、如同噩梦化身般的医院主楼,已经彻底化作一片巨大的、布满断壁残垣的废墟。清晨的第一缕金色阳光,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和尚未散尽的烟尘,吝啬地洒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非人噩梦的土地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幸存的几个网红瘫坐在草地上,望着眼前的废墟,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后怕交织,终于压抑不住,爆发出压抑而崩溃的哭泣。林薇正单膝跪地,用随身携带的特制药粉和处理绷带,快速而专业地处理着自己手臂和腹部的伤口,她的目光却不时锐利地瞥向呆立在一旁、神情异常的张伟。
“你刚才,最后去了哪里?”她处理好伤口,站起身,走到张伟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
张伟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那血色的字迹和诡异的童年记忆在他脑中疯狂盘旋,让他心乱如麻,不知从何说起。他与此地到底有何关联?为什么“活人棺”的人,会用那种方式,“欢迎”他“回家”?
“我…”他刚艰难地吐出一个字,突然,一阵熟悉的、却更加尖锐的剧痛从手腕传来!他猛地低头,卷起袖子——只见那个一直如同烙印般跟随着他的黑色手印,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诡异变化!手印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近乎墨黑,而且边缘不再清晰,开始向外延伸出无数细小的、如同血管或者根须般的暗红色纹路!仔细看去,那些新生的纹路走向,竟与“活人棺”那扭曲的棺椁纹章,有着惊人的、令人不安的相似!
林薇的目光也立刻被这变化吸引,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张伟的手腕,脸色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张伟从未在她眼中见到过的…惊悸。
“看来,‘活人棺’盯上你,绝非偶然。”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什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你和他们之间…恐怕早有渊源,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远处,急促而密集的警笛声由远及近,42局的增援车队,终于闪烁着红蓝警灯,冲破晨雾,抵达了这片废墟。但张伟心里清楚,这场惨烈的战斗,远未结束,甚至可能…才刚刚残忍地,撕开了笼罩在他身世和命运之上,那层更加黑暗、更加厚重的帷幕的一角。
他的来历,他与那恐怖组织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一切令人不安的答案,都还深深隐藏在迷雾之后。而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从今往后,他将不得不正面直视这个与自身命运紧密纠缠、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恐怖存在——“活人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