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猛地浇在张伟的头顶,让他瞬间通体冰凉!他猛然想起,在农舍外,那个黑袍人用扭曲重叠的声音说过的话——“林家的丫头,你父亲做不到的事,你就能做到吗?”那个人…是如何知道林薇父亲的事情?甚至知道她父亲的研究失败了?
医疗区的检查进行得异常细致、漫长。几名显然是专家的医生,对张伟手腕上那朵静止的血肉之花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动用了多种他从未见过的仪器,反复进行扫描、能量探测和数据记录。当被问及是如何在阴种剧烈反噬下稳定住情况时,张伟谨记林薇的嘱咐,只统一口径,说是林薇动用了一种家族传承的、秘而不宣的镇定法术。
检查结束后,张伟被安排到一间设施齐全、却莫名让人感到冰冷的临时休息室。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林薇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两份局内食堂的标准餐食。她已经换下那身作战服,穿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便装,柔软的布料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匀称修长的身形曲线,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颊边,柔和了她平日里那份过于冷硬的气质,增添了几分罕见的柔美。
“感觉怎么样?”她将餐盘放在小桌上,自己在对面的椅子坐下,即便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也自然流露出一种良好的教养与优雅,只是眉宇间那难以掩饰的疲惫,泄露了她的真实状态。
“‘阴种’…又开始不安分了,”张伟老实地挽起袖子,展示出手腕——那朵血肉之花虽然依旧静止,但其下方蔓延的黑色根脉,比起几小时前,又明显地向上延伸了一小截,像是有生命的黑色藤蔓,“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林薇的面色瞬间变得凝重,她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它正在适应封印的能量频率,并且…开始反过来汲取银针逸散的力量。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
她起身,动作轻巧而谨慎地将休息室的门从内部锁好,随后又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几枚小巧的符石,在房间四周的关键位置布下了一个小范围的隔音结界。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我刚才…借故和医疗组的负责人聊了几句,听说…局长在我们回来后不久,就秘密派遣了一组人手,前往我们昨晚藏身的那片区域。”
“也许是去清理我们留下的痕迹,或者收集‘活人棺’可能遗漏的证据?”张伟推测道,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按理说,这确实是标准程序,”林薇的眼神变得深邃,那双漂亮的眼眸在休息室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般剔透的光泽,却带着冰冷的锐意,“但问题是…派去的是局里直属的、通常只处理最高优先级事件的‘特殊行动组’,而且…整个过程,完全没有通知我这个现场的直接负责人和参与者。”
张伟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他开始有些明白,林薇究竟在担心和怀疑什么了。
“你是在怀疑局长他…”
“在我父亲那件事之后,我不会轻易、完全地相信42局内的任何人。”林薇打断了他,她的身体更加前倾,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段精致如玉的锁骨,语气斩钉截铁,“记住,‘活人棺’渗透各种官方和民间组织,已有数十年的历史,他们的眼线…可能在任何位置,任何级别。”
她从便装的口袋里取出自己的加密手机,快速调出一张有些模糊、显然是匆忙拍摄的照片,递到张伟眼前:“这是今天天亮前,我离开农舍时,在附近拍的。距离我们不到百米的一处灌木丛后,有新鲜的踩踏痕迹,还有…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在松软泥地上留下的、略显模糊的脚印轮廓,而在脚印旁边,掉落着一个不起眼的小物件——一枚黑色的、材质特殊的纽扣,纽扣的表面上,刻着一个难以一眼辨认的、线条复杂的图案。
“这是42局内部制服,去年才刚刚统一更换的新款式纽扣。”林薇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那饱满的红唇在休息室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诱人,却也透着冰冷的寒意。
张伟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沿着脊柱窜升,直达头顶!昨晚,除了那个身份明确的黑袍人,竟然还有42局的人,在暗中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是敌是友?为何自始至终没有现身?是保护?还是…别的什么?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林薇再次靠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张伟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能看到她眼中闪烁着的、如同寒夜星辰般坚定而明亮的光芒:“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能彻底解决你体内‘阴种’的方法。我父亲的研究笔记里,多次隐晦地提到过一个地方——‘清寂寺’,那里…可能藏有关于古代‘容器’和分离邪种方法的原始记载。”
“清寂寺?”张伟在记忆中搜索了一遍,确认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是一座早已荒废、几乎从官方记录中消失的古寺,位于北郊的深山老林里。”林薇耐心解释,说话时,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轻轻划动,仿佛在勾勒某种路线,“我父亲的笔记中提到,清末时期,那里曾有一位游方的高僧驻留,似乎…专门研究过如何将类似的‘阴邪异种’,从被寄生的人体内安全分离出来。”她顿了顿,眼神愈发锐利,“其次,我们要在暗中,开始调查局内可能存在的…‘内鬼’。”
她说着,从颈间解下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上挂着一个小巧的、造型古朴的深色木符,递到张伟面前:“戴上这个。如果附近有‘活人棺’的成员,或者…身上沾染了浓烈阴秽气息的人,它会微微发热示警。这是我父亲当年私下研制的小玩意儿,从未在局内登记或公开过。”
张伟接过那尚带着林薇体温和淡淡香气的护身符,小心翼翼地戴好。就在这时,他猛地想起一件事:“在局长办公室,当他靠近我,想要查看印记的时候…我体内的‘阴种’,产生了非常强烈的排斥和刺痛感。这…是正常的反应吗?”
林薇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骤然变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般冰寒!她整个人的气势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了的、蓄势待发的强弓!“你说…陈局长靠近你的时候,‘阴种’产生了强烈的反应?”她一字一顿地重复,语气凝重得可怕。
张伟肯定地点点头,详细描述了当时那突如其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尖锐刺痛感。
林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面色变幻不定,愈发凝重。她修长漂亮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自己颈间空了的银链,那里原本挂着给张伟的护身符:“‘阴种’对于极其强大或纯粹的阴性能量,会有特殊的感应。‘活人棺’的高层成员,由于长期接触和修炼各种阴邪法术,身上会缠绕着一种独特的、无法完全掩盖的‘秽气’…但是,”她话锋一转,试图保持客观,“这也可能只是个误会。陈局长多年来一直身处一线,处理过无数棘手的灵异事件,接触过各种阴邪之物,身上残留一些阴气,也在情理之中。”
尽管她如此说,张伟却清晰地注意到,她下意识地、反复摩挲自己空荡荡颈部的动作,以及那双美眸深处,挥之不去的疑虑与警惕。
接下来的大半天,张伟试图在休息室里补充睡眠,但睡得极不安稳。混沌的梦境中,他再次看见了母亲那道模糊而温暖的身影,她似乎急切地想要对他说些什么,嘴唇不断开合,但所有的声音,都被一阵忽远忽近、充满了恶意的诡异笑声所淹没——那笑声,与农舍外听到的,一模一样!
他是被一阵心悸惊醒的,醒来时窗外已是夕阳西沉。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腕,心头猛地一沉——那蔓延的黑色根脉,比起入睡前,又向上攀爬了清晰的一小段距离!它们像是有生命的黑色寄生虫,正孜孜不倦地侵蚀着他的健康血肉。
林薇再次来看他时,面色比下午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苍白。她不知何时又换上了那身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贴身的剪裁将她匀称姣好、充满力量感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整个人像一把已然出鞘、饮过血的利剑,美丽,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我动用了一些…私人权限,查阅了局里封存的部分档案,”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确保隔音结界的效果,饱满的红唇在昏暗的光线下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关于你母亲,以及当年那个被屠杀的村子…所有相关的记录,其中关键的部分,都被人为地…删改或销毁了。而访问日志显示,最后一次调取并操作过那份完整原始档案的终端ID…隶属于——局长办公室。”
这句话,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张伟的心上!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那个看起来威严正派、令人安心的陈国栋局长,难道真的…与“活人棺”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明面上,我们继续配合局里的一切安排,尤其是三天后的那个行动,”林薇开始制定下一步计划,她说话时,手指下意识地、优雅地轻轻梳理了一下额前并不存在的乱发,“但暗地里,我们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尽快动身前往‘清寂寺’。必要的装备和路线,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当晚,张伟在自己的临时宿舍里整理寥寥无几的私人物品时,意外地发现,门缝底下,不知何时被人塞进来一张对折的、没有任何特征的普通纸条。他警惕地打开,上面只有一行用最普通的打印机打出来的、没有任何个性的宋体字:
“信任你的直觉,‘阴种’的反应,从不说谎。”
张伟死死攥着这张突如其来的纸条,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这警告…来自何方?是善意提醒,还是更险恶的误导?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上那朵静止却无比狰狞的血肉之花上,清晰地感受着体内那股被暂时束缚、却无时无刻不在蠢蠢欲动的恐怖力量。
七天。
他们只剩下…不到七天的时间了。
而在42局总部大楼的最顶层,那间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夜景的局长办公室里,陈国栋并没有离开。他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通体漆黑、触手冰凉的令牌——如果林薇在此,定会震惊地发现,这枚令牌的材质与纹路,与她木匣中那枚刻着荆棘棺材的令牌,惊人地相似!
“种子已经播下…”他对着窗外流光溢彩、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屏障的城市,发出了一声含义不明的低语,眼中,竟有一丝诡异的、非人的红光,极快地一闪而逝,“现在…只等它…开花结果了。”
窗外,深邃的夜空中,一轮异样的、带着隐隐血色的月亮,正挣脱云层的束缚,缓缓升起,将那不祥的、如同干涸血液般的光芒,无声地洒向沉睡的城市。